江决又看了她一会儿,放开了她的手腕。
凌之妍往旁边让了让,跟江决保持着至少半臂的距离。江决没再坚持,两人就隔着这半臂的距离,并肩往紫宸殿走去。
江决之后没再开口,快到紫宸殿时,凌之妍瞄了他一眼,有些不安。
不想被他逮了个正着。
“怎的,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偷瞄朕?”江决愉悦道。
凌之妍暗骂了声倒霉,垂下眼帘:“圣上误会了,臣妇不敢。”
江决笑容更深。
“你放心,朕虽然动了怒,但并未牵连你的兄长。他身上有很多伤,朕已经让他们传了太医来替他医治,你现在过去,他应该也包扎完了。”
“多谢圣上。”凌之妍有些意外。
“惊讶?”江决道。
“没有。”凌之妍重新敛下眉眼。
幽幽的茉莉香若有似无地轻挠着鼻尖,江决侧眸看着她。只可惜这段路太短,他们很快到了紫宸殿中。
凌子焰被江决安顿在一间暖阁里,受到了太医院最好的照料,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处理过了。江决与凌之妍一道进来时,他愣了下,很快下床行礼。
“免礼。”江决笑道,“时间不早了,凌卿所奏之事,朕已经心里有数,今日你们就先回去吧。”
“谢圣上。”凌之妍松了口气,和凌子焰同时道。
凌子焰行动不便,江决又派了内侍和侍卫送他们出宫。
待人走后,他的笑容逐渐淡去,撇开内侍们,走进了融音阁。凌之妍的肖像几乎挂满了屋子,他抬头看着正上方的一副,女子站在茵茵草场上,挥杆击球,捶丸取乐,笑得肆意明媚。
他抬手,一寸寸滑过洇了墨水的纸张。
史语蓝既已知道那件事,他不会留她太久。但以如今的形势,一旦他废后,赵、谢、苏三家都有可能争夺后位。不论他们中的谁得到,似乎于他都没有太大益处。
他不想再要一个如南门史那样庞大而霸道的外家了。
今日之事,要说凌之妍非有意为之,他自然不会相信,不过也算因祸得福。凌氏只是普普通通的寒门小族,她的兄长凌子焰看起来也堪用的,于他而言,正相合宜。
画中的女子与记忆里海棠花下的人已大不相同,但不论温婉还是明艳,都教他迷恋不已。
……
凌子焰伤得实在太重,即使有侍卫和内侍们搀扶,他们也只得走走停停。
走出宫门的时候已几近落钥。
不远处,天街宽阔,两旁的酒肆茶楼火树银花,道上小贩熙来攘往,热闹的人声几百步开外也听得一清二楚。
距离宫门近的这片广场,反倒是最静谧的所在。一辆宽敞的大安车停在树下,身后的火光远远映照,江洄半边身子掩在黑暗中,但凌之妍还是一眼就发现了他。
“你怎么在这里?”凌之妍提裙,惊喜地跑向江洄。
“等你。”江洄也看见了她,大步迎上,扶住她的肩,上下打量道,“怎么样,圣上可有难为你?”
“没有。”凌之妍笑容灿烂,翘起大拇指道,“非常顺利!”
远处火光照亮了她的大半张脸,杏眸映出跃动的亮光。因跑动的缘故,她脸上有些红,气息微促。江洄的目光滑过她嫣红的唇,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辛苦你了。”他伸手,替凌之妍将挡住眼睛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今次之事,他原本的打算是传讯入宫,命挽秋去求太后救艾夭夭。
但凌之妍坚持要自行前往,表现得异常坚决。江洄不忍阻拦,心里却牵挂得很。
两人说话间,被紫宸殿内侍搀扶着的凌子焰也走了过来,低声作礼道:“见过三殿下。”
有外人在,江洄收敛了面上神色,只是温和道:“凌郎既是内子兄长,便也是我的兄长,不用这样客气。”
言罢,他示意长歌上前搀扶住凌子焰,又给了那内侍一些打赏,客气几句,将人送走了。
“你身上有伤,艾大夫说要做些准备,已经先行回府。”江洄对凌子焰道,扫了眼他身上的状况,似有所察,“先上车吧。”
“是。”凌子焰颔首,未对自己已经受到治疗的事情多做解释。
车内还算宽敞,可江洄跟凌子焰的个子都不低,坐了他们三人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坐下后,江洄自然地揽住了凌之妍,他的手臂像条妥帖的安全带,每每车厢颠簸,便将她揽向自己,以免磕碰。
“我能自己坐好的。”又一次在转弯时“扑”进江洄怀里的凌之妍小声道。
凌子焰就坐在他们对面,不知是因为身体,还是刻意避嫌,他闭上了眼,恍若未觉。
“嗯,快到了。”江洄道,手上的力道却一点也没有放松。
凌之妍悄悄瞪了他好几眼,可惜没什么杀伤力,江洄就是不放手,只是调整了姿势,干脆让凌之妍靠在自己身上,从安全带变成了座椅靠背。
还是迈巴赫的那种,贴合人体曲线,自带座椅加热。
凌之妍红着脸,在心里小声嘀咕。
皇子府中一早就接到过吩咐,给凌子焰和艾夭夭的偏院已经打扫完成。艾夭夭就在院中,见到凌子焰被人搀扶着走进来,立时呆了下,半晌后湿了眼眶。
凌之妍和江洄吩咐几句,便悄悄退了出去,把地方留给了久别重逢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