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徎就算成功了,你也不过是皇后,这些朕已经给了你,你为什么还要另求他人?”江决说完,转过身来。
史语蓝捧着孕肚,艰难地调整着跪姿。砖石阴冷,一如那年的除夕。
“臣妾所求,圣上也好,谢徎也好,都满足不了。”史语蓝道,一道泪滑下,某些憋了许多年的浊气,早已凝成磐石,“只可惜臣妾从前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江决眉头抽动了下,不太明白史语蓝的意思。
史语蓝淡然一笑,仰头道:“也难怪圣上只是知道谢徎有所图谋,便会认定臣妾必然与之苟且。谢徎筹谋的那些,比之圣上和父亲做过的事,只能说相形见绌。”
“原来你也清楚。”江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杀机涌动。
“是呢,臣妾都知道。”
史语蓝娇柔轻笑,从阴冷的地上爬起来。
腹部绞痛起来,腹中的孩子似乎有些不安,她只当不知,捏住裙摆,拖着脚步走近江决。
“圣上放心,臣妾的性命尚在您一念之间,臣妾不会乱说话。”史语蓝道,“臣妾只求在这殿内再苟活些时日。只要臣妾在一日,后位上就有人,前朝便也不能逼着您另立新后。”
江决漠然打量着她:“不用白费心思,你不会再有机会走出这里。”
江决扔下话,转身离开。
……
“三皇子妃请留步。”
凌之妍跟艾夭夭刚要离开椒房殿,便被江决的心腹内侍拦住。
太后等人已经离开,江决从殿内出来后,便下旨封宫,又命青龙卫带走了那几个作为证人的宫女。只是史语蓝的后位仍在,这让凌之妍不甚满意。
不过,这些事不是她能置喙的,只能再等待时机了。
“公公可有事?”凌之妍心中一紧,有礼道。
“圣上有请。”对方侧身让开,不远处通往紫宸殿的宫道上,帝王仪驾正静静停驻着,“圣上说,令兄还在紫宸殿中,恐怕得劳烦三皇子妃亲自走一趟。”
凌之妍抬眼,望了眼仪驾的方向。
今天的事情到底还是太巧合了,江决有所疑心的话也正常。
让祈夏先行带艾夭夭走后,凌之妍在内侍的陪同下,走到了仪驾首端,屈膝行礼:“参见圣上。”
江决有些出神地望着宫墙外的夜空,直到她话音落下,才淡淡看她一眼:“免礼,随朕回紫宸殿吧,就当是……去接你的兄长。”
斜阳已然落尽,天晴无月,稀疏的星子逐渐点亮夜幕。
江决目光滑下,神色颇有些惫懒。
他看了眼凌之妍交握于身前的手,手指朝前抽动了下,握紧了拳。
“是。”凌之妍道,朝后退了一步,等待江决先行。
紫宸殿离椒房殿不远,但江决走得极慢,凌之妍也只好配合着他的脚步。江决很沉默,凌之妍也不想多说什么,但她有些担心紫宸殿里凌子焰的情况。
史语蓝和谢徎的事情被拆穿,江决头上顶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心情肯定很不好。
又走了一会儿,江决回眸瞧她一眼,道:“皇后的事你是何时知道的?”
“回圣上,是今日与兄长见面之时,兄长托我救下嫂嫂。”凌之妍有礼道。
江决嗤笑一声,不大相信:“难道不是你为了扳倒皇后,处心积虑探听来的?她曾那样折磨过你,你应当怀恨在心吧?”
“算不上。”凌之妍道。
夜风徐徐,吹在身上有些寒凉。
“怎么说?”江决挑眉。
凌之妍沉默片刻。
这件事她也想过很多回。最初的时候,江洄没有复位,她亦有伤在身,史语蓝是皇后,她根本不敢想报复的事情。时间久了以后,她其实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总是念着。
“我气量小。”凌之妍悠悠道,“她如果倒霉,我肯定第一个放鞭炮庆祝。但是我也懒惰,天天记着恨着等着筹谋着,去报复某个人,我做不到。我有自己的日子要过。只可惜……”
凌之妍顿了顿,江决追问:“可惜什么?”
“只可惜,圣上只是封宫,而没有废后,这场戏一点也不好看,我的鞭炮好像洇了水一样,点不燃了。”凌之妍道。
“放肆。”江决低斥,心情却莫名好转。
他侧眼瞧了凌之妍。
相比初见之时,她衣饰华丽许多,但那股子悦动的生命力一点也未减弱,反倒更强了。她梳着时下流行的高髻,鬓间的红宝石雀鸟步摇在夜色下也十分打眼。
“这支步摇做工精细,石头挑得也极好,哪来的?”江决道,如果他没有猜错,这应该就是苏琅送给她的那支。
“别人送的。”凌之妍下意识摸了把流苏,含混道。
江决又多瞧了两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心中的郁气忽而散掉许多。他故意慢行一步,凌之妍未察觉,与他变成了并肩之姿。
凌之妍连忙请罪后退,却被江决抓住了手腕。
“说好了陪朕走走,你躲在后面,朕都看不见你。”江决道。
“圣上放手。”凌之妍蹙眉。
“朕放手,你就陪朕走吗?”江决却道。
凌之妍抿了抿唇,江决被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就算不封心锁爱,也该生气几天吧,怎么还有心思跟她调情?
凌子焰尚在紫宸殿中,她不好把事情闹得太僵,只好道:“那请圣上先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