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太后沉沉叹道,老迈劲瘦的手颤颤地握紧,眼中染满了疼惜与愧悔:
“都怪老身,自幼便纵着你,没有把你教好。
“你贪图财色,沉溺享乐,这些老身都能容你,但你竟然指使人在老身的宫里,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如今证据确凿,老身也不得不放下最后一丝侥幸了。”
“太后,太后,您也不要臣女了吗?太后!”锦乐郡主泪流满面,死死攀扯着史太后的衣摆,“太后,臣女也是您的孩子,太后……”
“谢王妃。”
史太后闭了眼,一滴浊泪滑过老迈的脸颊:
“把她带走吧,该如何处置,请圣上定夺。”
……
锦乐郡主和御史中丞的夫人很快被谢蕴及青龙卫押到了紫宸殿中,之后江决又命人彻查了御史中丞夫人胁迫宫女的细节。
凌之妍的冤屈总算洗清,不过吴宫令很快传话于她,让她近日都不必再去太后跟前,给她放了无限期的长假。
“娘子,疼吗?”
黄昏时分,天色渐暗,热闹了大半日的长信殿也终于安静下来。
祈夏给凌之妍按揉着手掌。近日有她的照顾,凌之妍手上的情况越来越好,已经能提笔写上许多字,也能用筷子吃饭了。
她左手把玩着江洄送的红宝石雀鸟步摇,串珠随着她的动作,缓缓荡起圈来。
这些日子在长信殿中奉茶,她一直记着当日史太后提点过她的话,那些命妇们往来闲聊的内容,她都着意听了。那些话乍听之下只是家长里短,实际上却暗含了朝中局势。
江决的身份其实有些特殊。
他原是赵太妃的养子,在登基前过继到了史太后的名下。
他登基之初,赵太妃的处境也许有过些许尴尬,但改元后江漓顺利封王,说明这点尴尬早已化解。
是怎么化解的呢?
凌之妍捏着步摇的簪身,轻轻打圈,看着那串珠越转越快。
江洄曾提及,除夕之事时,赵公曾鼎力相助,而在谢徎一事上,他的舅父赵博当朝为江决化解了尴尬,更在之前就已经送了赵婕妤入宫。如今赵公退居二线,赵家实际的掌权人换成了赵博。
说起来,那赵婕妤原本还是赵家给江洄准备的。
可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黄昏的暖光映在她手中的红宝石步摇上,她有些微走神。
大致厘清了赵家目前的情况后,她又琢磨起太后来。
太后如今不想见她,估计是因为锦乐郡主。
然此前种种,她虽未明说,提携之意却很明显。
太后此举,实是助长了她,可太后为何要帮她呢?
凌之妍思来想去,她身上实在没什么值得史太后费心思的地方,多半是因为江洄,然而太后与南门史的恩怨已了,想动其他人的话,直接找江决不是更快?
总不能是……
凌之妍顿住,可若真是如此,她怎样都是太后,何故要多此一举?
凌之妍停手,荡着圈的串珠不再受力,逐渐停下。
朝堂后宫,诸事凶险复杂。
若……步摇早已停止旋转,雀鸟欲飞,停驻在她的掌间。
不论如何,今次一役,是他们赢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掌间的红宝石反射着昏黄的暖光,变得格外柔和,凌之妍始终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弛下来,唇间勾起一抹淡笑。
也罢,好歹预支了她那么多金子呢,跟帅哥老板汇报一下工作吧。
“祈夏,”凌之妍放下步摇,吩咐道,“去拿笔墨来,我给郎君写封信。”
第63章 063驰援臣,大理寺少卿,参见三……
“不行,你们不能进去!”
右谷郡,小芳村外,站在屋顶上的青年皮肤黝黑,高举着钉耙喝道。
村口处聚集了很多跟他一样皮肤黝黑的青年人,他们手上都举着铁器,眼神凶狠地瞪着来此甄别、登记户口的谢逸等人。
阙家刺杀事件过后,他们稍微缓了两天,就开始根据之前获得的供词,深入到那四家手下的佃客村中,进行更加详细的调查工作。与此同时,江洄和李令史也开始提审这几家的主人和管事们。
开始还算顺利,可从昨天起,他们的工作频频受阻,佃客们竟无惧他们官兵的身份,自发得联合起来,开始抵制他们的进入。
“尚书郎,咱们怎么办?”随行的吏员问道。
谢逸也瞪着那个屋顶上举钉耙的青年人,昨天议事的时候,他还夸下海口,说今天一定把这个村子给搞定的,谁知道连门都没能进去。
青年见谢逸他们停下了脚步,又将钉耙举高,大喊道:“乡亲们,不要害怕!咱们是在保护咱们自己的村庄!咱们自己的生计!老天爷也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的!只要将这些狗官们赶出去,咱们的日子就会变好!”
“噢!”挡在村口的那些青年人也跟着大喊。
谢逸心里暗骂。
他此前见这些佃客,还是一副麻木不仁的模样,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慷慨激昂了?
“你过来。”他叫来一个个子不太显眼的骁卫郎来,附耳交代了几句。
那骁卫郎有些疑惑,但还是道了声是,走了。
“喂,”谢逸往高处走了几步,对屋顶上的青年大喊,“你叫什么名字?”
“狗官!关你屁事!”青年大骂,“你等滚出去,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