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决深深吸了口气,额角突突直跳的青筋,总算平复下来。
凌之妍和史太后的话没有错,今日殿上这么多人,如果没有真凭实据就将锦乐郡主扣下,不说太后会否不悦,中眷史是否会有微词,也难以令朝中其余人等信服。
他转身,重新在自己的座上坐下。
缓了片刻才道:“此事发生在长乐宫中,此地均是女眷,若派大理寺清查,恐有不便,不知众卿可有主意?”
底下的命妇们,没怎么经历过这样的朝事,都悄悄互看了几眼。
若说长乐宫中最具权威之人,自然是太后,可刚才太后已经说了,一个是在她身边长大的,一个是她的女官,如果让太后彻查,恐怕很难服众。
此外……
不少人将目光落在了一直没有开口的赵太妃身上。
凌之妍是她的亲儿媳,被人污蔑暗行巫蛊之术,她却能一言不发,从前也没瞧出她有这般城府啊?
江决有心维护凌之妍,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赵太妃许是感受到了四周的目光,悠然喝茶的手,终于放下茶盏,起身施礼道:“圣上,此事骇人听闻,理当查明。太后不便插手,原该本宫替圣上解忧,然凌氏是我儿妇,若本宫来查,恐怕也难以令众人信服。”
她的话颇有道理,但仍引来数道狐疑的目光。
方才凌氏被污蔑,奋力辩白的时候她不说话,此时要彻查此事,还凌氏清白了,她倒出来甩包袱。
圣上要保凌氏的态度何其明显,她稍稍为自家儿媳说句话,能要她命不成?
江决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可赵太妃的话在理,他难以辩驳。
众人沉默之际,又有一人站了起来,从殿中的位置走到阶前,敛衽行礼道:
“圣上,既然太后与赵太妃均不适宜出面,皇后又凤体不适,臣妇斗胆请命,为圣上解忧,查清此事。”
殿中诸人,全都看向了说话之人。
谢蕴一身淡雅衫裙,凤眸低敛,话语清晰。
江决思索片刻,才想起谢蕴的身份。他们交集不多,只知她乃绎山道人唯一的入室弟子,与江源成婚前,是烨都名动一时的才女。不过她为人孤高清冷,连先太子的示好都没有接受,最终选择了远离夺嫡纷争的江源。
“圣上,谢王妃倒真是个合适的人选。”遥王妃含笑施礼道,“上回臣妇的儿子被纪王家无理绑走,也是谢王妃厘清真相,救回了我儿。若她出手,定能为圣上解忧。”
经遥王妃这么一提醒,江决也想起了此事。
那次遥王和纪王打到了御前,烦得他头疼,然而宗室之争,不能找寻常臣子解决,最后他无奈之下甩给了偶然进门的江源。
本以为是权宜之计,左不过让皇叔们不要再盯着他,不想江源解决得非常漂亮。
后来遥王和纪王都分别跟他提过,说谢王妃居功至伟。
“既然叔母都如此说了,那此事就交由你。”江决道,“王妃务必严加调查,还清真相。”
“是,臣妇领旨。”谢蕴道。
江决的目光,又仿佛不经意般,自凌之妍身上滑过。
她微垂着头,只能依稀窥见眼角仍有微红。
“母后,前朝尚有要事,朕晚些再来。”江决回身,对史太后道。
……
谢蕴向江决讨要了几个未央宫中的女官和宫女协助。江决又稍后派了青龙卫的人守在外面镇场子,殿中诸人虽有不耐,但无人敢说,只得等着谢蕴调查。
谢蕴先去了凌之妍的小院,又问询了在附近居住或办差的宫女们,很快盯住了一条线索。
塞草人的宫女被押进大殿时,史太后等人均是惊异,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忽略了立在最后面色苍白的某个人。
被押来的宫女常在太后身边服侍,并非无名小卒。
她一上殿来,便奋力辩白,直到谢蕴将人证物证统统呈上,她才无力地跌坐了下来。
锦乐郡主坐在一旁,瞥了眼门口苍白着脸的御史中丞夫人,绞紧了手中的丝帕。
谢蕴的动作快得出乎她意料,也怪那女人手段粗糙,幸好她从头到尾没有沾染那个草人和放置草人的宫女。
“太后,奴婢是冤枉的!那草人虽然是奴婢扎的,但奴婢哪里有本事知道圣上的生辰,况且奴婢是个睁眼瞎,根本不认字啊!”宫女哭诉道,“是中丞夫人,那纸条是中丞夫人给奴婢的,奴婢的家小被他们捏在手里,奴婢不得不这么做啊,求太后开恩,饶奴婢一命。”
宫女边哭边用力磕着头,她的声音很响亮,即使混合着哭腔,也足以让殿上众人都听清。
“捉住她!”
御史中丞夫人眼见情形不对,立刻要往外跑,谢蕴的反应更快,很快有青龙卫冲了上来,将她制住。
“不是我,不是我,她信口雌黄!”中丞夫人大喊,“是……”
“好啊,原来是你!”锦乐郡主睁大了描画艳丽的眉眼,指着中丞夫人厉声道,“你竟然敢公然在宫中行巫蛊之术,还企图嫁祸,本郡主差点被你害惨了!青龙卫,还不将她押去紫宸殿,请圣上发落!”
“且慢。”
谢蕴冷声道。
青龙卫事先得了命令,也都没有动。
谢蕴清冷的凤眸扫过锦乐郡主:“人证物证俱在,中丞夫人是逃不过了,但郡主何必这样着急?既然已经抓到了人,郡主自然是清白的,清白之身,为何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