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腻如白瓷的鹅蛋脸被水光净润,泛着清冷的微光。
江决怔了怔,凌之妍的话不难理解,可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主动提起此事。
“你……”话语在江决喉间滚落,最终他还是选择暂且压下,淡淡吩咐道,“搬张坐秤来,让弟妹坐下。”
语罢,他旋身走上了台阶。
“母后,此事儿子心里已然明了,实是惊扰了母后,是儿子不孝。”江决道。
“这世上总是糊涂的人更多,圣上无需自责,该如何处置,老身都听圣上的。”史太后道。
“多谢母后。”
江决得了太后的首肯,转过身来,锦乐郡主一身娇红色的曳地大袖,金钗云鬓,比殿内的一众王妃更加奢丽:
“阿姐仿佛很想教朕以为,弟妹心存不轨?”
“圣上,臣女只是心系圣上和太后。”锦乐郡主道,她微蹙了眉头,江决的态度好生奇怪。
“呵,那阿姐真是费心了。为了让朕以为三弟妹对朕心有怨恨,连她从前尚未定下的婚事都调查得一清二楚,阿姐可真是忠心不二。”江决道,“阿姐恐怕还不知道,方才宣政殿中的结果吧?”
“什么?”锦乐郡主愣住。
宣政殿中?
不该江洄成为众矢之的,圣心尽失吗?
难道凌氏那个狐媚子哭一哭,圣上就不追究了?
江决走前几步,在阶上沉沉睨着锦乐郡主道:
“锦乐,你跟你的郡马可真是天生一对。他在前朝污蔑栽赃朕的三弟,你就在后宫,污蔑栽赃朕的弟妹!幸好弟妹如今在太后跟前,否则你是不是也要跟他一样,指使刺客,去刺杀三弟妹了?”
“什么?圣上,臣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够了。”江决喝道,“谭硕在朝堂攻讦,你便在后宫釜底抽薪,你们当朕是傻子吗?”
他拿起那草人,想扔锦乐郡主,还是生生忍了下来,重重掷在地上:
“三弟妹入京不过大半年,她有什么本事,知道朕的生辰八字?倒是你,今日的话句句都在引导朕怀疑她。你自小在宫中长大,对朕的生辰,恐怕很清楚吧!”
第62章 062冤屈史太后也已站了起来,冷……
江决的厉喝落下,长信殿中内外命妇们屏气凝神,不敢再任意打量,宫女们更是已经纷纷跪下。
凌之妍坐在一旁,也垂敛着眼眸。
巫蛊之术是大罪,江决能立即采信她的说辞,实在是意料之外。
只不过,君心难测,他今天肯相信,无外乎江洄在外得力,而她又刚好有那么点能打动他的资本。可如果拿不出实实在在的证据,证明事情是锦乐所为,未来被有心人翻出此事,谁知江决到时候又会信谁?
凌之妍不动声色地微抬了眼眸,锦乐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与她隔了几个座的谢蕴视线滑过,与凌之妍的交错须臾,又各自垂下。
“圣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锦乐郡主终于回过神来,提起艳丽的大摆扑通跪下:
“谭硕与臣女不睦已久,他在外养了多少莺莺燕燕,圣上尽可去查,臣女顾及着颜面,不愿声张,但也绝无可能与他合谋!臣女是自小长在宫里不错,可在场的又有多少人不是常常出入宫闱?就是入都不满一年的凌氏,她也曾在紫宸殿住过数日,难道就没有窥知圣上生辰的可能吗?”
“你住嘴!”江决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锦乐郡主却是豁出去了,就算今日得罪江决,她也绝不能沾染上巫蛊之术!
“圣上,臣女也是自小在宫中与圣上一起长大的,情同姐弟。”锦乐郡主声泪俱下,指向凌之妍道,“那脏东西是在她的房间里被找出来的,就算圣上相信她的说辞,又凭何说是臣女所为?您为了袒护凌氏,就要冤死您的姐姐吗!”
江决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得更加厉害。
殿上的命妇们埋着头,恨不得自己当场聋了。
凌氏被圣上抱进紫宸殿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但从来没有人敢胡乱说什么,更不用说还拿这个当殿胁迫于君上。
锦乐郡主敢这样做,恐怕那巫蛊,真的与她无关?
“圣上。”
凌之妍站了起来,她低敛着眉眼,碧落色的大袖衫上,海棠似锦。她敛首一礼,平静道:
“臣妇以为,郡主所言有理。这巫蛊是从臣妇的房间里被找到的,它非臣妇所置,则必然有人曾经通过某种手段,将之送入了臣妇的房间。此人究竟只是要陷害臣妇,还是同样怀揣了诅咒君上之心,如今谁也不知道。
“臣妇恳请圣上彻查,还臣妇清白,也莫要冤了无辜之人。”
话音刚落,便有几道视线转了过来。
遥王妃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凌之妍几下,微微讶异。
台阶上,倚在宽榻上的史太后,沉然的目光也在凌之妍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开口道:
“如此看来,此事今天是必须分辨个明白了。
“在宫中行巫蛊乃是重罪,这一个是老身身边长大的郡主,一个是老身身边新得的女官,手心手背都是肉,老身也不愿她二人受了委屈。
“此设局之人,可真是歹毒。小小一个草人,就将老身的珍馐使、锦乐郡主,和圣上都算计了进去。老身听了半日,她二人都有可疑之处,却也都有无辜的地方,老身也恳请圣上下旨,彻查此事,将真正的恶人绳之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