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决甩袖,直接走了。
他步子迈得很大,不自觉走到了一处较为陌生的殿宇。
恰好想静一静,他也不甚在意,转头却发现,江洄竟然还跟在他身边。
“怎么,看着朕被这些叔叔伯伯们逼迫,很开心?”江决冷声道。
“臣弟没有。”江洄道,“臣弟知道皇兄心中苦楚,故而不放心皇兄独自一人,若皇兄只想静一静,臣弟可退至二十步之外守候。”
说话之人,恭敬地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说话时作揖躬身,往日的桀骜均不见了踪影,说出的话更是叫他心中熨贴,激动愤然的情绪,竟然在顷刻间就消失无踪了。
江决沉沉叹了口气,一手按住江洄的肩膀,低声道:“别总拘着礼了,陪朕走走吧。”
“是。”江洄道。
长乐宫中,日头已经逐渐升了起来,花露蒸发,收清露的人群也逐渐散去,开始往未央宫那头的筵席而去。
太后即将起驾,凌之妍被吴宫令派了前去筵席,做些准备。
凌之妍到的时候,一些皇亲贵戚和公卿重臣家的年轻辈们,已经都到了。她领着宫女们先是打点了太后一会儿要用的所有酒器食皿,又与未央宫的人核对了筵席上吃喝的一应细节。
大致忙碌停当,筵席上的年轻人们,已然三五成群,聊起了天来。
其中一群座次不低的年轻郎君们声音最大,其中还不时爆发出阵阵哄笑。
凌之妍所在的地方距离他们不远,那些人说的话,一字不拉地全都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姐姐别太上心,都是些不经事的纨绔,胡乱说的。”长信殿的小宫女安慰她道,“咱们到后头去吧,太后一会儿就过来了。”
“我没事,”凌之妍眉眼轻灵,笑了笑,“太后快到了,我去后头不合适,还是在这里等吧。”
她所站的位置正在太后坐席之侧,刚好对着那群哄笑之人。
江决与江洄一壁走,一壁闲闲地说着话。
江洄姿态恭顺,却不再总拘着礼,也含了浅淡笑意。
江决没带什么人,一路走来又是僻静,故而屏风后头筵席上的人,都并未发现。
忽然,一道略带着点熟悉的声音,传入江决耳中:
“那个江三啊,他上回舞剑你们瞧了吗?哈哈哈哈哈,在那莺歌燕舞的台子上表演,跟个伶人似的,谁让他往日那样倨傲,可叫我看得开怀!”
第54章 054步摇江洄环着她腰的手,悄然……
谭琨哈哈笑完,尤嫌不够,正要再说,旁边的友人扯了扯他的衣袂,提醒道:
“此处是宫里,他毕竟是圣上的亲弟弟,你收敛些。”
“怕什么?”谭琨甩开友人的手,“他江洄现在不过是个庶人,我说他几句怎么了?若是在外头,我叫他跪他也得给我跪下!”
话音刚落,谭琨身边的友人已经白了脸。
屏风后头,玄袍赤舄刚露出一角,谭琨又要再说什么,便听一个声音冷然道:
“谭卿在聊什么?似乎说得很开心?”
谭琨一怔,连忙回头。
江决从屏风后头绕了出来,谭琨暗道不好,忙要行礼问安,却见他伸在后头的手,似乎拉着一人。
待那人也走了出来,谭琨的脸,彻底白了。
圣上拉着的人,竟是江洄!
筵席上的众人来不及惊讶,纷纷躬身施礼。
凌之妍也忙不迭地蹲身行礼,杏眸偷偷瞧着江决那只咸猪手。
幸好他没有拉多久,达到效果就放开了。
“谭卿还没回答朕呢,刚刚在说什么?”江决放开了江洄,睨视着谭琨,两人本来就有梁子,他又在这种时候公然挑衅,江决只觉方才被安抚下的怒火,又噌噌窜了上来。
圣上竟然待江洄如此亲近?!谭琨又惊又怕,抖如筛糠。
他去年弹劾赵宾的时候被莫名其妙罢了官,近日才刚起复,刚才不过是借机宣泄一下,怎竟这样倒霉!
“你想让谁跪下?”江决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又逼近两步。
“臣,臣自己,臣给圣上请安。”谭琨扑通一声跪下,慌乱道。
“你当朕是聋的不成?”江决抬起脚,狠狠踹翻谭琨,沉声怒喝,“三殿下的名讳,是你能随便嚷嚷的吗?!”
天子一怒,满园寂静。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颅。
少数人悄悄交换着眼色,敏锐的他们已经察觉到了江决的转变。
果然,他立即下令道:“来人,侍御史谭琨,不敬宗室,目无君上,拉出去,杖责五十!”
谭琨这时才真正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脸色由白转青,大声讨饶,可惜江决本来就讨厌他,根本不听任何说辞,只摆摆手让侍卫们快些把人拖走。
没一会儿,谭琨撕心裂肺的吼声就消失了。
筵席上重归寂静。
江决转身,吩咐道:“加个座,让三殿下坐朕身边。”
他的心腹内侍立即领命去办。这下,园子里剩余的人也发现了不对,圣上对江洄的态度,竟忽然大为转变?!
有些胆子大的,已偷偷打量起上首的江决和江洄来。
这三殿下,到底给圣上灌了什么迷魂汤?
……
早些时候,未央宫偏僻的小径上。
江洄那番熨贴的话后,江决的情绪总算平复许多,但朝堂上纷扰仍在,他眉头紧蹙,漫不经心地欣赏着园中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