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着有祈夏看顾,凌之妍都懒得认真看路,没走几步,便闷头撞上了一个又软又热的东西。
“啊……”
她短促地一声低呼。
连忙往后跳了几步,困意惊飞的同时,她快速抬头。
“怎么,撞了人,只会发愣?”
来人逼近两步,微微俯身,桃花一样的眼眸含笑,注视着她。
祈夏在旁偷笑了两声,凌之妍这才反应过来,狠狠瞪她道:“祈夏,你故意的!”
“奴婢可不是故意的,是郎君不让说。”祈夏道。
刚才凌之妍打着呵欠出门,路上暗得很,祈夏一直小心翼翼,半扶着半垂眼睑的凌之妍,深怕她跌了撞了。谁知,江洄忽然出现在前面,还给她打了个手势,让她不要通风报信。
“你也是故意的!”凌之妍又剜了眼江洄道,但看着他的脸,她嘴角又止不住地往上翘,“你怎么来了?”
“今日清露宴,一早两宫的门就开了,我来看看你。”江洄道,手背轻轻拂过凌之妍的侧脸,低声问道,“脸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凌之妍几日没见江洄,越发觉得他眉清目秀,脸颊不自觉地蹭了蹭他的手背,连嗓音也变软了,“昭阳郡王府离这儿可不近,你是不是都没怎么睡?”
沉黑夜色中,女娘轻灵的眉眼闪着水盈盈的微光。
江洄嗓子一紧,贴着脸颊的手反转,捧起了她的脸道:“想早些看见你。”
他嗓音喑哑。
遥王妃的事情早就传遍了烨都,太后的意图非常明显,只是凌之妍置身其中,他总难以安心。
“皇兄昨日下了旨意,我还得赶去紫宸殿,”江洄接着道,“清露宴来往的人多,你……”
“放心吧,有遥王妃做例子,一时之间没人会来惹我的。”凌之妍眨眨眼,轻声道,“等天亮后的筵席上,我们应该又能见着。”
“嗯。”
江洄轻轻应了声,又看了她一会儿。
时间不早了,紫宸殿那里不能迟到,江洄又交代了祈夏几句,匆匆离开。
……
刚到紫宸殿,江洄便敏锐地察觉出气氛不对。
遥王和纪王正脸色铁青地从里面出来,江洄给他们见礼,二人均是冷哼一声,直接跨出了门去。
江决站在御案边上,窗外的天色已有些蒙蒙亮意,他原该出去收清露,与臣同乐,可方才遥王与纪王之言,令他胸中堵了口浊气,散也散不掉。
“臣弟参见圣上,叩请吾皇圣安。”江洄走了进来,跪地行礼道。
“你来得挺早?”江决心情极差,打量着跪在地上的江洄。
“臣弟原是没有福分入宫参宴的,全凭皇兄恩典,所以特来拜谢。”江洄道。
江决玄袍赤舄,停在以头顿地的江洄面前。
江洄立下私铁矿的功劳后,他什么也没给,不过是赦免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他如今仍然是庶人,就算口称臣弟,见了他也一样要行跪拜大礼。
“起来吧。”江决淡淡道,“真要说起来,上回私铁矿的事,朕还未赏赐三弟,不若三弟趁此说说,想要什么?”
谢徎案后,遥王忽然来找过他,说了一堆江洄给宗室丢人的话,话里话外似乎有给江洄讨个王位的意思。
遥王被先帝宠坏了,时常不知轻重,江决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但江洄的态度究竟如何,他还是颇为在意的。
江洄再次谢恩,顺从地起了身,道:“臣弟身为人臣,理当为国尽忠,都是分内之事,不敢奢要什么赏赐。”
他说话时低敛着眉眼,微微躬身,姿态极是顺服。
江决心口堵着的那股浊气,悄然散了一些,嘴角勾起抹弧度来。
上回宣政殿中,袁楠问询江洄之时,江洄半句也没有提他派谢十七监理一事,竭力维护了他的名声。此时提起私铁矿的功劳,他又是这样谦逊。看来圈禁也好,杖责也罢,都是值得的。
如今赵家送了赵婕妤入宫,赵博亦向他投诚,江洄身上,似乎已没什么能令他忌惮的东西了。
“不错,难怪父皇当日如此倚重于你。”江决淡淡笑道。
天色已然蒙蒙亮起,江决带了江洄等一行人,入得庭院收清露。
花叶之上,白露未唏,正是极好的时候。
然而庭院中人所说的话,令江决直接黑了脸。
“遥皇叔未免管得也太宽了吧!”江决喝道。
庭院中人这才发现他来,连忙行礼问安,江决却只是沉沉盯着遥王,又扫了眼旁边老迈的纪王。
他们二人很早就来了他的紫宸殿,看起来是约好了的,也不知这两个前些日子才打得激烈的人,怎么忽然就携手同心了。二人的目的也很简单,无外乎力呈谢徎之事影响了宗室的脸面,要他严惩。
纪王年迈,喉间泛着粘稠的浊音。
他低低咳嗽了几声,捋清嗓子,才缓缓拱手道:“圣上,圣上信重谢徎,臣等心里都明白。可圣上想一想,谢徎犯的乃大不敬之罪,若圣上就此轻轻放过,岂不是告诉天下人,圣上的脸,我江氏的脸,是说打就能打的?”
“放肆!”江决怒道,“尔等这是在逼迫朕吗?”
“圣上多心了。”纪王躬身拱手道,“亲戚们难得有时间相聚,臣等也只是想寻个机会,跟圣上说点掏心窝子的话而已。”
“哼,那皇叔就自个儿说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