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洄摇摇头,似乎也在为那件荒谬的事情感到无奈。
“而后您就发现,他在家书中上报了您的行踪?”袁楠道。
“是。”江洄恢复了正色,“这封信我后来交给了这两位骁卫郎,由他们上呈。”
“圣上,臣问完了。”袁楠道,“如此看来,谢十七确有监视与窥探的行为,只是此事究竟是他自己所为,还是谢徎授意,暂未能论断。”
“圣上,十七郎自幼胆怯,他不可能自己做这等事情,只有可能是谢徎授意的!”谢衎洪亮道。
谢徎嘴角抽搐,冷笑一声:“弟弟好滑稽,若你认定有人逼迫,难道不该是自幼与他交好的你吗?”
“是了,自幼与他交好。”
谢衎粗粝的面容上,泛起一抹笑来:
“兄长也知,我自幼与他交好,若非为了诉他枉死之冤,又何必要当朝将他曾经的错处都翻出来呢?兄长既然不认,那圣上,请看看这个。”
语罢,从棺木旁拿出了一个木盒子。
木盒呈长方形,上面雕有葫芦纹样,容量不大,也就能放下两本书的样子。
“圣上,臣与十七郎自幼交好,此乃当日十七郎在蜀地之时,写给臣的家书,请圣上御览。”
谢徎脸色变了变,大袖下的手扣紧了佛珠。
谢衎将那个木盒交给了江决的心腹内侍,东西很快被交到了御案上头。
展开信件,墨迹洋洋洒洒写了满页,语调虽然随意许多,但字迹与骁卫郎呈上的那封信上的,一模一样。
再看信尾落款,时间正是江洄在蜀地之时。
而其中的内容……
谢十七大约真的与谢衎关系极好,说了许多蜀地的风土人情,同时劝解谢衎归京,言辞间极力推崇谢徎,又说自己当前跟着谢徎行事非常好,受益良多,请他勿要挂怀。
江决快速地看了几封,后续有封信,字迹颇为潦草,竟然提及了江洄。
谢十七非常谨慎,没有直接写江洄的名字,只是用了“使者”这个代称,信上抱怨江洄到处折腾,害得他监视起来越发艰难。抱怨了几句后,他又道:然此乃少主之命,吾当恪守本则。
十二根冕旒后的眼,直接锁住了谢徎。
额间青筋一跳一跳,怒意翻涌而起。他一把抄起木盒,狠狠砸了下去。
“你自己看看!”江决怒道,“此乃少主之命!谢徎啊谢徎,朕竟然不知,朕座下的骁卫郎,竟是听你指挥的!”
江决一怒,殿宇周围的内侍们都跪了下去,殿上的臣子和皇亲们也都沉默了。
谢徎额上红了一片,流了几丝血下来。
他身材修长,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指尖,拾起了被摔成两半的木盒。
江决最后看的那封信,悠悠扬扬地飘落。
“圣上,徎无言以辩。”谢徎跪了下来,幽黑的眸子却直直望向江决,“但请圣上明鉴,臣并没有监视江洄的动机,会对他的言行格外关注,亦是为圣上忧心。臣此举虽然犯了大不敬之罪,但一片赤诚,皆是为了君上,请圣上明鉴。”
他嗓音清朗,抬高了后,音量竟然一点不低于带兵的谢衎。
他语言恳切,一席话说完,伏身顿地。
第50章 050旧事“问了一点你以前的事。……
朝阳,逐渐升起。
大殿中的那一缕光也渐渐退了出去。
中央的棺木依旧静置,谢徎伏身阶下,一时间,宣政殿中陷入了静谧。
“圣上,谢徎指使十七郎监视宣抚使在前,又为脱罪杀了他,请圣上下旨,定他的罪。”谢衎拱手,嗓音洪亮道。
“谢衎,他毕竟是你兄长,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落井下石了?”有人驳斥道。
谢衎冷哼,浓黑的眉毛竖起,厉声道:“他谢徎杀害族兄之时,可想过那亦是他的兄弟?我如今不过是盼个秉公执法,倒成落井下石了?”
“众爱卿以为呢?”
江决站在阶上,方才的盛怒已然敛下。
十二道冕旒后的神情晦暗难明,他大袖垂落,又回到了御案之侧,手搭在案角的玉玺之上,俯视群臣。
“圣上。”
前排的一名官员出列,他发须已有斑白,形容整肃,端正一礼后道:
“谢刺史此前言明的罪行有二,如今其一已然明了,但谢司徒究竟有无杀害谢郎将一事,证据仍不充分。御史台有监察百官之责,臣身为御使大夫对此事责无旁贷,臣请旨将谢徎暂押,由御史台调查审理。”
“赵大夫此言可就奇怪了,御史台行的是纠察百官、整肃纲纪之责,他如今犯下的是杀人的案子,合该归刑部或者大理寺才是。”谢衎道。
“谢刺史,您可有谢徎杀害的谢十七的罪证?”御史大夫赵博道。
“自然是有。”谢衎有力道,又拱手向阶上的江决,“圣上,臣的副将已然掌握了证据,正在宫门口候旨,请圣上通传。”
跪着的谢徎垂敛着眼眸,没有动。
“传。”低沉的声音被逼出咽喉,握着玉玺的手指,又寸寸收紧。
谢衎的副将一身束袖的劲装,未着官袍,脚步有些匆忙地上得殿来。他施完礼后,大殿上几乎所有目光都汇集到了他的身上,顿时令他有些惶恐。
“磨蹭什么,供词拿到了吗?”谢衎斥道。
副将为难道:“将军恕罪,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