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苒苒。”
“去……逸安酒店。”
“酒店？”这是半年前两人偶遇的一个地方，他好奇的朝一旁的座位侧目，“这么晚了，你还有约吗？”
“我住那儿。”她没再摁着头了，垂下双手搭在膝上，闭着眼睛，坐得规规整整不像一个喝多了刚刚还东倒西歪的人。
车子划出了地库，迎入满城绮丽的霓虹灯。司机将车窗全面升起，屏蔽了新年夜的喧嚣声。
萧京台满眼不理解地看着在小憩的女孩子：“你住在酒店？”
“嗯。”
“你的房子呢？”
“没有房子。”
萧京台愣住。
她睁开眼，抬手比划了下，“卖掉了，很多年前卖了，我不喜欢住房子，太大了。酒店很好，小小的，很舒服。”
萧京台定睛看着她比划的一个掌心大小的地方。
“你一直，在酒店住，常年？”
“嗯。”她淡淡点头，摊开手指数了数，“住了，第五年。”
五年……萧京台推算了下，是从她离婚开始，就一直住酒店了，住了这么多年。
甘一竔竟然也接受她在酒店安家了五年。
她是甘家的人，甘家在京城是这样声名显赫的权贵，她竟然在酒店住了五年。
萧京台知道自己不该干涉她的想法和喜好，但是这么崎岖的喜好，他似乎有种难以接受的情绪在心头翻涌。
“如果觉得自己住，房子太空了，回家去住啊，苒苒。”他试探性地说。
她摇摇头：“我又不是小孩儿，难不成还把男朋友带回家啊。”
萧京台没了声音，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只是，住酒店，常年还是显得很难以接受。
“那你买个，小一点的房子，可不可以？”
她转过头来，盯着他：“住酒店非常好啊，我那个商务套房因为包年了，并不贵。”
“……”
“每天阿姨会定时来给我打扫，会给我送水，甚至我们熟悉了，她还会给我浇花，她还送我几盆很漂亮的多肉，说是她自己培育的，我养死了，她又给我送了。”
萧京台静静地和她闪烁明亮的眼对望。
“有人伺候我，还不用自己花钱，住腻了我包一背就走了，我多潇洒啊，你怎么和我哥一样觉得我是个拾荒者呢。”
“……”
萧京台勉强极了地微笑，“我没有这么觉得，我只是感觉，你家在北市，你买得起房子，住酒店，太委屈了。”
“不委屈啊。”她皱起细长的眉，被误解得倒是满脸委屈，“我不喜欢住房子，搬家太麻烦了。”
“你找个喜欢的房子，就不需要搬了。”
“那怎么可能呢。”她红唇上挑，转过身坐直，慢吞吞地道，“我结婚的婚房，我就很喜欢，是我千挑万选定下的，离婚分给我了，但我也没再住了，我不喜欢了。人哪有那么长情的。”
“那是因为，你离婚了，你自然不想面对那间房子里熟悉的环境带给你的一切情景了，苒苒。”
“所以，我讨厌别人在我的世界里留下一些抹不掉的痕迹。”她闭上眼，“酒店不是我的，来多少人，走多少人，都无所谓。”
萧京台彻底无了声，只是透过不甚明媚的车厢橘色灯光看着她略带疲倦的眉眼上挂着摈弃全世界的厌烦感，像只小蜗牛，讨厌别人的误解和烦扰，只想缩在自己的小壳里。
“哎，你儿子呢。”她忽然转过头来，笑说，“不要说我了呀，你儿子呢。”
“他，被妈妈接走了。”
“接走了？你妻子出差啦？那，那你接我会不会被误会，你要好好解释哦。”她脸色挺抱歉的。
萧京台和她斟酌须臾，才说：“我们离婚了。”
她愣住：“啊？”
反应过来，她又缩了回去靠着车玻璃，笑容腼腆起来：“不好意思。”
萧京台不知道怎么去回复她这一句，她自己离婚是尽人皆知的事情，所以别人提起来似乎很平常，她自己也可以自揭伤疤坦然去聊，但是跟他说不好意思……
“离婚了，那小孩子，很可怜哦。”她思绪放远，看着窗外似乎在回想上次遇见的可爱小朋友，“可惜今天不是春节，不然我想给他包个红包，跨年给红包是不是怪怪的。”
她自嘲笑了声。
萧京台：“他，还好，你看他是不是，也挺开心的。”
她想了想，点头：“嗯，挺开心的。”她低下头，声色很淡很淡地呢喃，“你肯定会是个很好的，爸爸，能带好小孩儿的。”
想起甘一竔总是很担心她的生活，再看前面离酒店已经只剩几公里了，萧京台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夜喝多了，还是知道太多了，还是无法忍心就这么言语贫瘠地坐着，让夜落幕，而新的一年，她的生活依然杂草丛生。
“今天晚上那个，是你男朋友？”他问出了声。
她挥手：“前男友了，他有病。”
“……”
萧京台才想起来她手摔在了地上，不由看去。
她双手交缠在一起，右手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左手的掌侧，似乎在磨受伤的地方。
车内灯光暗，他看不清具体怎么样了。
“苒苒，这个人，脾气似乎是不太好，你找个，脾气好一点的。”他语气温和，不太敢说太多僭越的话，怕惹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