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见容束软硬不吃,也生了气,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容束,气得直喘大气。
最后竟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容束一惊,忙上前搀扶,“母亲,母亲!快去请大夫!”
等大夫来了,看过了病,面露犹豫,还是开了方子,不过单独将容束请到屋外说话。
“老夫观老太太脉象平稳有力,不像是身子不适,恐还是心结所致。”
这话说得委婉,直白点就是,你娘没病,装的。
容束先是松了一口气,尔后也拧了气性,来了个以毒攻毒。
“大夫您一会儿,就说我也病了,病得很重,下不来床的那种。”
说完容束就噶一下倒在了马管家的怀里。
马管家十分上道,立刻扶住容束,吊起嗓子大喊,“老爷!老爷你怎么了!别吓小的啊!”
屋内,装睡的祖母听见了,却只是动了动眼皮子,没起身。
倒是一旁的嬷嬷开口,“老夫人,要不,老奴去瞧瞧?”
“瞧什么瞧?他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装什么蒜老娘能不知道?”祖母朝里翻了个身,“不过是现在跟我下不来台,扯谎装病罢了。别理他。”
大夫看看屋外这个,再看看屋内那个,颇为无语,开了两副健胃消脾的汤剂,算给这对活宝母子消消食,免得他们吃饱了撑的。
这消息传到侯府,容晚玉只能马不停蹄地带着容思行和迟不归赶了回来。
回府后,她先带着容思行去瞧了祖母。
祖母从容沁玉那里知晓了容晚玉的医术,不肯让她进屋,隔着屏风哼唧了一声,便算见过了。
没瞧出苗头的容晚玉只好又去找容束。
容束见到她倒是高兴得很,病也不装了,扔开头上的帕子,一骨碌坐了起来。
“晚丫头回来了,沛儿可知道我病了?”
容晚玉看着面色红润,生龙活虎的父亲一时无语,还是上前给他把了把脉。
容束见女儿关心自己,也乐呵呵的,“为父无事,不过是跟你祖母打擂台罢了。”
容晚玉叹了口气,拿出了小姨托自己带给父亲的信。
上面只有简单的几句关心问候,甚至是当着容晚玉的面,敷衍地赶出来的,却让容束感动不已。
“沛儿心里果然也是有我的。”
第67章 有什么,缺什么,图什么
容束捧着钟宜沛给自己的信,短短几句翻来覆去地看个不停。
容晚玉端坐在一旁,一副小姨确实很关心你的神情,实则内心是,不,小姨只是随便写写,你想太多了。
平复完感动之情,容束想起自家还装病在床的老娘就是一口长叹。
若放在以前,他的苦闷无不是向萧姨娘倾诉。
哪怕萧姨娘许多事不懂,也会温柔陪伴,疏解他的情绪。
如今却是越发看不懂这青梅竹马的表妹,为何变成了今天贪得无厌的模样。
“父亲,您同祖母为何闹成这样?若有烦心,不如同女儿说说,也好多个人出出主意。”
容晚玉乖巧柔声,满是孺慕之情,“女儿总是站在父亲这边的,不忍看父亲烦忧。”
容束看着越发温婉的长女,略感欣慰,也确实无人可倾诉,便说清了自己母亲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祖父早年给别人做活意外身亡,留下母亲,和我和兄长三人。母亲娘家劝她改嫁,母亲不肯,靠着一手绣艺养活了我和兄长。”
提起早年的辛酸,容束对母亲依旧抱有感念。
“兄长长我许多岁,念学不成,早早做起了小生意,我中秀才时他便娶了屠户家的女儿,在镇上成了家。”
说起兄长,容束的眼神却有讥讽,科举是极费银钱的,母亲满心以为大哥成家后,能有宽裕帮扶弟弟一把。
结果大哥硬说母亲偏心,才没供他也念出个秀才来,不仅不肯帮扶,甚至还断了给母亲的供养。
最后还是靠着母亲兄长,也就是萧姨娘的母家,容束才凑够了上京赶考的盘缠。
雪中送炭少,锦上添花多,容束高中后,大哥一反常态,将母亲接到身边照养,瞬时变成了二十四孝的好大儿。
碍于母亲的面子,容束也不好发作,虽未主动给大哥什么好处,可他知晓,在家乡,大哥靠着自己的名声,也渐渐做大了生意。
“既如此,祖母为何还要留在大伯家?”容晚玉听完,一脸不解道。
容束叹了口气,眉眼间尽是无奈,“这便是你祖母的所求了。其实我能理解母亲,费了半生心血供养出我一个当官的,自然是自豪不已。”
“便如幼时,我们母子三人日子艰难,但母亲每回看见给她立的贞节牌坊,就觉得苦也是甜的。街坊邻里无不夸她贤良。”
“在京城,权贵可太多了,她听不见吹捧,还不敢给侯府出身的儿媳立规矩,呆得憋屈,不如在大哥家,走在哪里都会被尊称一句老夫人。”
容晚玉听到这里,也渐渐琢磨出意思了。
自家这祖母,爱惜名声,喜欢被人捧着,高高在上的感觉。
偏偏儿子娶的媳妇儿出身显贵,她得罪不起,过不了当婆婆的瘾,留在老家,那大儿媳肯定是任意拿捏揉搓。
也难怪她不喜欢母亲,也不亲近自己和行哥儿,皆因为那侯府一半的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