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灵嘴唇贴住男人冰冷的耳廓,“你就是傻,但我从来没有不要你。”
男人听懂了,紧绷的神经蓦然断裂,木木地张着口,无声地哭起来,眼泪被他过高的体温熏得滚烫,沾在丁灵皮肤上又立刻冰冷,就像他这个人——灼热,又冰冷,不敢靠近,又不肯放手,矛盾到极处。
丁灵终于感觉身上发沉时,用力扯下自己的斗篷平铺在地上,握着男人嶙峋的肩,慢慢将他移过去躺着。男人伏在她的斗篷里,绯色的布料给男人苍白的面容映出浅浅一层粉,增添出虚假的活气。
男人烧得厉害,不住地打着寒颤,雪白的指尖掐着斗篷厚重的布料,神经质地一蜷一缩。身体的痛苦不能抑制,男人勾着头,不时发出痛苦的低吟。
“冷……”他发着抖,“冷……”
丁灵飞速出去,取一条锦被,将男人密密裹住。男人抖得好些,又叫,“丁灵……”
丁灵伸手捋开男人被泪水浸得沉重的鬓发,“别怕。”走出去命人,“让容玖快来。”
容玖赶来时,男人早已经烧得神志不清,蜷在被中不住地说些听不懂的胡话。容玖立刻猜到,“你又做什么了?”
丁灵低头。
“早同你说谨言慎行。”容玖便骂,“千岁吐血症还没康复,你又来。”
丁灵忍气吞声。容玖诊一时,“受惊过度,原是不必服药的——烧成这样还是服一剂,你大发慈悲不要刺激他,明日应能退。”弯腰将男人抱起来回卧房。
男人被人搬动便挣扎起来,胡乱哀求,“你不能……不……”
丁灵跟着,咬牙不语。
容玖用尽吃奶的气力才把男人送回榻上,擦着汗道,“让阮继善进来伺候,你……你等会再来。”
“为什……”丁灵看见男人繁琐的蟒服,恍然道,“我去后头。”
仍旧走回书房。此时才见书案旁边多了极阔大一副红檀躺椅,铺着厚厚的锦褥——昨天夜里才同他说,竟已办妥了。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这么镇重地放在心上。
丁灵握住躲椅光滑的扶手,红檀独有的木香扑tຊ面而来。她心中百味杂陈,慢慢坐下。长案上散乱地扔着纸,乱糟糟的划着七零八落的字,反反复复只两个——一个死,一个杀。
墨迹凌乱,杀气腾腾。
丁灵盯着那两个字,摇头,“你倒是来杀呀……”谁能想到权倾天下的老祖宗,嫉妒到发疯的时候,能采取的手段居然是把自己折魔得半死不活,再抱着她的腿苦苦哀求?
门上极轻地叩两声,阮继善道,“姑娘。”
丁灵拾级往上重回卧房。繁复华丽的蟒服除下来,堆在地上,男人陷在厚重的锦被里,仍在止不住地抖,没了外裳朱红映衬,苍白得可怜。
丁灵问,“容玖呢?”
“抓药去了。”阮继善说完,默默走了。
丁灵走去榻边挨他坐下,沉默地看着昏睡的人。男人艰难地抖。丁灵伸手贴住他滚烫的额。男人撑起眼皮,“……丁灵?”
“是我。”丁灵指尖移动,在男人烫得涩滞的皮肤上慢慢摩挲,“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男人烧作浆糊的脑袋听不出她的语意,本能地以为接连生病招她厌烦,抬手攥住她,“我就好了……不会烦你……”
“阮殷——”
男人根本不听,不住口地申辩,“我不麻烦的……我不常生病……你不要嫌弃我。”
“阮殷。”
“我是个快死的老太监,不会烦你很久——”
丁灵发狠,“再说我掐死你。”
男人立刻收声,张着眼,失措地望住她。
阮继善在外叩门,“姑娘,汤药。”
阮殷这模样若是叫外头人看见,以后真是不要活了。丁灵道,“躺着别动,我很快回来。”自己走出去接了汤药。
阮继善探着头殷殷张望,“爷爷怎样?”
“没事。”丁灵道,“他不会有事。”当着他的面掩上门。
男人果然没有动,睁着眼,一瞬不瞬望住她。丁灵抱他起来靠在枕上,“药,吃完。”
男人抖着手捧住药碗,一口气喝干。他只是冷,坐在那里齿列撞击,格格地响。
丁灵收了碗,“还冷吗?”
男人点头,又摇头,“不……我没事……”
丁灵实在见不得他这小心翼翼模样,恼怒道,“说实话。”
男人浑身震颤,惊慌失措望住她。
丁灵站起来,慢慢除去外裳,打散头发。转头向抖作一团的男人道,“我要是嫌弃你,我为什么还在这里?”
男人根本处理不了复杂的言语和行为,自顾自发着抖,困惑地望住她。
丁灵屈膝上榻,握住男人嶙峋的肩,二人相合,慢慢地倒在榻上。男人身不由主伏在丁灵颈畔。在漫长的岁月中,从他记事起,这个身体第一次感受同类的温度,灵魂的震颤太过剧烈,男人完全无法克制,在她怀里疯狂地发着抖。
丁灵用力抱住他,用锦被裹着他。“因为你是阮殷,”丁灵低头,双唇碰一碰男人烫得惊人的额,“所以你不麻烦,我愿意你烦我。”
第49章 你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