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复盘当时的情形。
当时只有三面石壁降下,石门是不动的,但程迹既然能从石门处进入,就说明它必定能从外部开启。
之前,胡商一直故意误导他们进入密道,他所说的“客栈封板无法从内部开启”定然也是唬人的假话。
她只要找到开启封板的机关,回到客栈,沿着程迹来时的路径重走一遍,一定就能重新开启石门,救出谢连玉!
“别哭丧了,他不会死的!”想定主意,扶盈一巴掌重重拍在程迹的后背上。
程迹险些扑了个狗啃泥,扭头怨愤地盯着她:“谁哭丧了!他死了我巴不得!我放鞭炮!我普天同庆!”
“那你留在这里慢慢放鞭炮。”扶盈转身就走。
“哎!你不是保护他的人吗?!这就不管啦?!”程迹立马站起来追上去。
扶盈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打量他:“程迹,你和我说实话,你方才是故意动那石门的吗?”
“我当然……我进来就是走的那里!谁知道它只让进不让出啊!”程迹话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等等,你是想……”
“别想了!”扶盈一把揪过他的耳朵,拽着他原路往回走。
待回到小楼时,程迹看着大堂满地的伏尸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客栈是销金窟还是乱葬岗啊……”
扶盈没空听他发表感想,指着四面的封板道:“这里原本有另一条暗道直通后厨,只是现在被封死了,我们得尽快找到开启封板的机关,不然谢连玉还没闷死,先要被饿死了。”
程迹凑近那玄铁封板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忽然转身:“或许,不用找机关,我有办法打开它。”
扶盈眸光一亮:“什么办法?”
不等扶盈反应过来,程迹悄无声息地往封板处扔了一个不知什么东西,拉着她连连后退了几步。
只听“轰”一声巨响,厚重的寒铁封板被全部炸开,浓烟顿时弥漫了整个空间。
扶盈被呛得连连咳嗽:“……你这什么东西?”
程迹从袖袋中又掏出三枚同样的爆破弹,颇有些得意:“在道箓司当差,不得随身备些看家本领……”
“是装神弄鬼吧!”扶盈没再多言,两人迅速从炸开的封板缺口处钻了出去,沿着密道快步离去。
而此时,谢连玉正在四面封闭的狭小石室之中。他平静地盘膝坐在原地,仿佛周遭的危机都与他无关。
沉重的石门轰然升起,一道人影快步入内,正是此前逃走的胡商。
“没想到吧?最终你还是落在我手里了!”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你都换了两张脸来招呼我了,我若再不如你所愿,岂不是太不识抬举了。”谢连玉不动如山,淡淡道出对方的名号,“血山魈,莫七。”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莫七看不惯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攥紧了拳头,“就算你看出来了又怎样,还不是一样成了我的阶下囚!”
“错了。”谢连玉微微侧首,“我是个瞎子,怎么看?是你身上红花和麝香的味道太重了,上次断的胳膊还没好利索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你还有胆子提!当初挑你手筋的时候就该杀了你!”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莫七气得发抖,“你害我在温家手里吃尽苦头,今天我定要把你的心挖出来剁碎了喂狗!”
“你这可就是污蔑了。”谢连玉口中说着“污蔑”,却无半分慌张,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你假扮水匪劫持温家商船,惹得温雁山重金悬赏,广发江湖追杀令要你人头,怎么就成我害你了?那商船是我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劫的?”
“若非你故意放出假消息,我怎会弄错!又怎会开罪温家!”
谢连玉唇畔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或许,这就叫自作自受,自食恶果?”
就在这时,石室外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连玉施施然起身:“看来你还是棋差一招。我的人到了。”
“你别得意!”莫七脸色剧变,眸子里透出阴狠,“你不就仗着那女人帮你吗!可她保的是梁国质子!若她知道你和八方客栈那冒牌货一样,都是假的!你说,她会不会比我更想杀你!”
谢连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了半分,但立即就恢复了常态,波澜不惊地道:“你是恼羞成怒,产生什么癔症了?”
“哈哈哈哈!说到你痛处了吧?!”莫七像是终于抓到了他的把柄,挤出一丝狰狞的笑,“我知道,是你杀的那冒牌货,那家伙的后脑勺里还留着你匕首上的毒针!你这般煞费苦心杀他灭口,就是怕他戳穿你的底细吧!”
莫七满脸兴奋:“之前我见你在那女人面前装的一副温良恭俭、与世无争的模样,我就觉得可笑。你说,如果她知道,自己保护的绵羊其实是条随时能要人命、比她还毒的毒蛇,她会是什么反应?哈哈哈哈……”
他得意地凑到谢连玉耳边,恶意满满道:“哦,对了,忘了和你说,那冒牌货是我特意招来的,当时,他拿了那血玉告诉我,他知道你所有的秘密,可以完全取代你。”
莫七刻意停了停,一字一顿道:“因为他亲眼看见,真的谢连玉,已经死了。”
莫七话音刚落,谢连玉一直隐在袖中的右手突然探出,一道寒光闪过,螭纹匕首狠狠刺向莫七。
莫七反应极快,当即扣住他持匕首的手腕,五指骤然收紧,只听一声令人心惊的骨裂声,他竟是想要将谢连玉的腕骨生生捏碎!
“一个残废,就别做这些没用功夫了!”他脸上掠过残忍的快意,“我先废了你这……”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腕骨刚受重创的谢连玉右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顺着他发力的方向猛然下沉。紧接着,左手反抓住他的右臂,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向外一旋!
“咔!”一声短促清晰的骨节错位的声音响起,莫七的右臂被生生扭得脱臼。
剧痛让莫七脸上的得意转为了惊骇,但更令他感到可怕的是,这绝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该有的力道!
但他完全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同一时刻,谢连玉刚受伤的右手毫不犹豫地刺出,匕首正中他的心口。
谢连玉声音如寒霜清冷:“既知道我是假的,就该躲远些。”
莫七痛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口中溢出血沫,死死盯着谢连玉的右手:“不、不可能……那时……我明明看到你的手……”
“明明看到我因双手残废,像条丧家之犬,任人凌辱却无力反抗,是吗?”
谢连玉缓缓逼近,手掌握着匕首,稳稳地又推进一分:“若非亲眼见证我的狼狈,祈国那群豺狼,怎么可能放心放我离开?又怎么会请人护送我至梁国边境呢?”
莫七双目圆睁:“你、你是故意的……你的眼睛也是……”
“不,眼睛是真的看不见了。”谢连玉唇边带着慑人的笑意,“但,托你的福,很快它就能看见了。”
莫七瞳孔微缩,似乎意识到什么,但已是晚了。
石室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谢连玉忽的抓住莫七脱臼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托一送,迅速将其复位。下一瞬,他从莫七的心口迅疾地拔出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喉咙。
恰在这时,石门被人从外再次开启。
“谢连玉!”扶盈冲上前,一眼就看见室内的景象。
莫七胸口和喉咙各开了一个血窟窿,仰面倒地,而谢连玉一身血污站在他身前,有些狼狈地往扶盈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身形微晃。
扶盈疾步上前,在他即将倒地之时,及时接住了他。他已然失去了意识,左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把染血的螭纹匕首。
紧随其后赶到的程迹连忙上前,蹲下身习惯性地抬起谢连玉的右手想给他诊脉。指尖刚摸到他的腕骨时,眉头骤然深锁,有些凝重地看向扶盈:“人还活着,但他的右手腕骨裂了,伤得不轻。”
扶盈抿紧唇,小心翼翼地将他未受伤的那侧手臂搭到自己肩头,将他架起:“这里不安全,我们得先带他出去。”
“我去看看那家伙身上有没有留什么有用的东西。”程迹转向莫七的尸体,在他身上摸了一圈,摸出几包金刚铸骨散和断续灵胶,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然而,就在他不经意碰到尸身右肩时,动作微微一顿,指下的触感显示关节附近似乎有肿胀和血瘀,筋络似乎也有断裂的痕迹,像是被人用某种特殊手法将骨节强行错位后又仓促接回原处。
他想到谢连玉那奄奄一息的模样,觉得有些矛盾。这样凌厉暴烈的骨节接续手法,绝非寻常人能做到。
他再度俯身,细细查验了尸体的其他部位,意外发现,此人的双臂上层层叠叠尽是陈年关节断裂留下的旧伤。
或许,是旧伤未愈导致的病根?
程迹无端又想起了谢连玉那双被人刻意挑断筋脉后又重接的手,根据尸体的情况推测,今日的局面,谢连玉该是借对方捏伤自己的腕骨之时,恰好攻击在了对方的旧伤之上,意外完成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