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盈闻言,眉头微微上挑,似是被说动了。她俯下身,拉近两人的距离:“不如,你先把这鬼地方的封板打开,我考虑考虑?”
胡商冷笑:“你不是在诓我吧?”
扶盈不说话,也对着他笑,但那笑意仅仅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手起刀落,在他右手腕上狠狠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顿时汨汨涌出。
“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她声音冷得像冰,“你可以猜猜,是你的血先流干,还是你的嘴先开口。”
胡商能感受到身体的温度随着手腕的血液在一点点流失,寒意渐渐侵袭四肢,如果不及时止血,他会在出去之前就先一步死在这里。
“我带你们出去!”他理智地选择了暂时屈服,“但这里的机关复杂,我的手脚被绑着无法操作。”
“这个好办。”扶盈用短刀利落地割断了绑在他脚踝上的银丝,又用绳索将他被反绑的手重新加固了两圈。
胡商挣扎着站起身来,踉跄着走到展台一侧,用脚踢了三下台柱底部一块看似寻常的砖石。“轰”一声,展台侧面墙壁升起一道暗门,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
“封板只能从外部打开,但这暗道是直接通向外面的。”说着话,他率先钻了进去。
扶盈心中仍有疑虑,但眼下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
她与谢连玉紧跟其后进入了暗道,暗道内漆黑一片,仅靠扶盈点燃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
胡商被反绑着双手,在暗道里绕了几圈,最终却绕进了一个死胡同。
扶盈看到前方无路,立即将短刀架上胡商的脖子:“别耍花样!”
“你急什么!踩到那堵墙右起第二块砖上,跳三下,门就打开了。”胡商满不在乎道。
扶盈有些迟疑,警惕地将短刀转而抵向他的后心:“你去。”
胡商慢悠悠地东张西望着走到指定的那块砖上,正欲跳起,忽然猛地扑向几步之外的另一块地砖之上,只听一道机括轻响,他落地的砖面突然翻转,整个人瞬间坠了下去,只留下一阵得意的笑声。
扶盈立马抢身上前,但翻板早已迅速合拢,地面一瞬间恢复了原状,严丝合缝,平整如初。
“该死!”她抬脚狠狠踹向那块地砖,四下一片寂静,周围没有任何变化。
“别着急,此人狡诈,有意设局,自是防不甚防。”谢连玉缓声宽慰道,“方才他定是暗中触动了什么关键的机关,你仔细想想,他举止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扶盈强压下怒火,凝神将此前胡商的举动回忆了一遍。
“我想起来了!他过去之前,每一步都走得特别慢,像是在刻意踩准什么位置。”
说着,她引谢连玉循着记忆中胡商走的路径,重新走了一遍。
待到最后一步,她突然握住谢连玉的手臂,将他拉近了一些:“最后一块砖在你西侧五步的距离,我需要借点力。”
话落,扶盈攥紧了谢连玉的衣服,拉着他一道往最关键的那块砖上扑过去。
“轰——”
不等他们稳住身形,脚下踩住的那块地砖猛地向下翻转,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失重感瞬间袭来。谢连玉下意识用双臂护住扶盈的后颈和头部,两人一同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一阵天旋地转,两人重重跌落在地,扶盈不受控制地整个人摔在谢连玉身上,额头恰好磕上他的胸膛。
短暂的晕眩后,她立刻撑起身子:“谢连玉,你没事吧?”
“无妨。”谢连玉的声音有些微勉强,他慢慢起身,“你可有受伤?”
扶盈想到方才下坠时,这病秧子反倒护着自己,有些无奈:“我没事。”
她伸手扶起他,重新点亮火折子,微光驱散了眼前的黑暗,照出眼前狭窄通道的轮廓。
她仔细查看地面上胡商留下的痕迹:“血迹往那边去了。”她指向幽深的前方,“我们跟着走,应该没错。”
谢连玉微微颔首,倾耳听前方的动静,两人一前一后,谨慎地往那黑暗深处去了。
血迹到了某一处岔路口消失了。
“这破地方的主人是属泥鳅的吗?!前朝皇帝的地宫都没他这个麻烦,挖这么多的密道用来藏棺材吗!”再次断掉的线索令扶盈忍不住有些恼火。
“这些密道应该是为了运输赃物所准备的。”谢连玉思索着道,“但棺材许是用不上了,那杀手应该将他们都毁尸灭迹了。”
扶盈原本气恼的情绪,在听到谢连玉这般一本正经的回答后,禁不住笑起来:“我们都快要被困死在这里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谢连玉没有笑,认真地说:“若是累了,就休息一下。”
“不行,那疯子还不知道藏哪儿使坏呢。”扶盈强打精神,沿着岔路两旁的石壁,仔细查找线索。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声,让扶盈停下了脚步。
“你听到了吗?”扶盈急匆匆将谢连玉推到石壁前,“那头好像有动静。”
“是有人用石块敲击墙面的声音,还有……石壁移动的声音!”谢连玉刚听清,立马将扶盈后拉了一把。
眼前的石壁忽然升起,石壁后站着一人,手中举着火把,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可算找到你们俩了!”
扶盈不由拧起了眉头:“程迹,你怎么会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别提了!这客栈就是个强盗窝,那什么掌柜、厨子都是匪徒假扮的!”
程迹急得不行,见对面二人却神色如常,眉头都未动一下,顿时愣住:“你们怎么一点儿都不惊讶?而且……看起来好像……早就知道似的?”
谢连玉点了点头:“确实知道的比你早一点。”
“你是程迹吗?”扶盈故作夸张地上前探了探程迹的额头,“居然还能想着给我们报信。”
程迹愤愤地将她手甩开:“我没和你们开玩笑!你们能想象吗?我大半夜起来,就想打盆水擦个脸,整个客栈愣是没找到一个活人,我寻思着自己去后院打一盆,谁知道刚经过马棚就被绊了一跤,扒开稻草堆,里面居然是两具尸体!”
扶盈抄手看着他绘声绘色地描述,愈发忍俊不禁:“谁家正常人会大半夜洗脸?你不是去打水,你是想跑吧?”
“我想跑不是很正常吗?你们俩有哪怕一个是正常人吗?!”程迹没好气道,“总之现在是马车没了,马也跑了,这破地方跟迷宫一样,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带你们出去,好好感恩戴德吧你们!”
说着,他带着两人穿过暗道,接连开启几道石壁,来到一间石室的石门之前。
谢连玉突然斟酌着开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说起来,还得是你们命好。我在后院时,刚好撞见那个被劫匪绑架的店小二从客栈后的井里爬出来,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程迹刚按下石门上的机关,头也不回地说。
扶盈和谢连玉齐齐变了脸色。
“程迹,等等!”
几乎是同时,整个石室剧烈旋转震动起来。头顶簌簌落下碎石,另外三面的石壁缓缓降下……
“这什么情况!”程迹瞠大了眼,用力拍了拍机关。巨大的震荡将他甩出几米,幸亏被扶盈一把拉住。
“你被那家伙骗了!他自己就是凶手!”三人被震得身形不稳,扶盈一手拉着一人,勉力稳住身形,焦急地寻找退路,“他是想把我们都困死在这里!”
“方才石室内的方向已变,得找到我们进来时的方向。”谢连玉屏息凝神,努力辨别来时的方向。
一片混乱间,他忽地出手,用力将扶盈和程迹朝其中一道石壁的方向推了过去。
程迹平衡力差,在天旋地转中被推了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扶盈突然探身死死抓住他的手臂,用尽全力将他拉出正在闭合的出口。
程迹跌跌撞撞地从石壁落下的缝隙中滚了出去,扶盈立即回身再想去拉谢连玉,却已是晚了。
“谢连玉!”
扶盈的惊呼声被淹没在石壁落地的巨响中,她眼睁睁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消失在石壁之后,被黑暗吞没。
程迹不可置信地扑上前,对着石壁胡乱拍打着。
“谢连玉?谢连玉!姓谢的你倒是吱个声啊!!”他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手指在石壁上又抠又划,却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他猛地回头看向扶盈,面上血色褪尽,混杂着惊惶和说不清的复杂情绪:“那黑心肝的,他推了我……他居然推了我……”
他牵动嘴角像是想发笑,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双手捂着头,有些绝望地蹲在石壁边。
扶盈站在原地,面色煞白如纸。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石壁,脑中飞速闪过进入密道的每一个细节……
这地方是用来运赃物的,建造它的人不可能不留退路,一定有什么被她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