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合上,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扶盈扶着头上沉甸甸的发髻,转过头,幽怨地望向苏训:“你把人都吼走了,谁来帮我拆这一头的东西。”
苏训眼底漾开一抹克制的笑意:“我来。”
他扶着她的肩,让她坐到铜镜前,镜中映出她精致的妆容和发饰。
苏训立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一支一支拔下她发间的簪钗,整齐地放在镜前。
扶盈托着下巴,看着镜中自己头上那堆银光一点一点减少,顿觉轻松了不少,不由感慨:“这宫中女子可真难,我平日对阵十人也不觉疲累,可这头面才戴了一晚上,感觉脖子都要断了。”
她说着,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满是疲惫。
苏训恰好取下最后一支簪子,顺势替她解开繁重的发髻。顷刻之间,青丝如瀑泻了满肩,柔软的乌发贴着白皙的颈侧垂落下来。
扶盈透过铜镜望向苏训:“若将来苏家的旧案彻底查清,你打算怎么办?这个储君,你要替谢连玉继续当下去吗?”
苏训将她散落的长发拢至一侧,取了木梳,从头顶慢慢往下梳。
“梁帝的儿子不止一个。待诸事了结,我便同你归隐。”
"可那谢怀璋不是什么好东西。”扶盈猛地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他,“若他当了皇帝,两国的百姓可要遭殃了。”
她顿了顿,斟酌着慢慢说道:“平心而论,以你的才学智慧、胸襟格局,若能继位,定会是个好皇帝。一个济世安民的明君,远比正统血脉更重要。”
苏训怔了一瞬,漆黑的眼眸里漾开层层涟漪:“那……你想当皇后吗?”
扶盈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皇后得戴十二簪十二钗!”
苏训被她眼中真实的惊惧之色逗得低笑出声。他将木梳轻轻搁在妆台上,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温柔得无可复加:“我的阿扶,是自在林间鸟,绝非笼中雀。我定不会让你受宫闱桎梏之苦。”
扶盈心头一暖,转身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衣襟里,闷闷地开口。
“苏训。”
“嗯?”
“你这样好,我都要离不了你了。”
苏训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想说,那就永远别分开。
可扶盈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从他怀里直起身来。
“对了!”她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裳,秀眉微拧,“这身宫装繁复的很,身后的系带我够不着,你一并替我解了吧。”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下一章被锁了无数次,不敢再改了,只能写在这里,省略号内容看段评,也就是带数字的那个小气泡点一下
第153章
苏训垂眸望向她的衣裳。
浅紫色云锦在烛火下流转着若隐若现的暗纹, 腰间束带是一条织金绦子,在腰后绾成了一个繁复精巧的双环结。余下的流苏垂落裙摆间,随着她的身形轻轻晃动。
美是真的, 繁琐也是真的。
苏训目光在她腰后那团理不清的绦带上停留了一会儿,沉默良久,才伸出手去。他的手指修长, 触上腰带时动作生疏拘谨, 显然也不擅长应付这种繁复的女子衣饰。
但他很是专注, 一根一根地分辨着系带脉络。
扶盈起先乖乖站着, 如常向他抱怨着这衣服的繁复,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妥。
可绳结一个个松开, 腰间束缚渐渐消失,她感觉到苏训的呼吸越来越近。
但他一直没有说话。
沉默的有点古怪。
扶盈好奇地侧过头,正撞进他的眼底。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那双素来沉静温润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有暗流无声翻涌。
扶盈试探了喊了一声:“苏——”
还没来得及把名字叫全, 一只手从背后环过来, 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扶盈惊呼一声, 双手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宽松的浅紫外袍从肩头滑落, 露出一块雪白的肌肤。
他将她放在床沿,双手撑在她身侧, 俯下身来,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今日这出戏, 都做到一半了……”他顿了顿,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倒影,“不如, 做到底吧。”
扶盈的心脏在不停地狂跳,脸一下烧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
“苏训!”她抬手推他的胸口,素净的面上此刻全是又惊又羞的薄怒,“你这是趁火打劫!”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俯下身,抵着她的额头。
“嗯,就是打劫。”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克制,“我们阿扶太好看了,想抢回家……藏起来。”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扶盈下意识偏开脸,却反将莹白纤细的脖颈全然露在他眼前。
苏训的唇瓣轻轻擦过她颈侧柔软的肌肤,扶盈下意识攀上他的肩,指尖微微蜷缩,抓紧了他的后背。
见她这般模样,苏训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微微低头,温柔地覆上她的唇。
烛火静静跳动,只余下两人呼吸交缠,满室旖旎。
一吻良久,苏训指尖绕上她里衣上未解的织金绦带。绳络层层交错,缠在一处,他耐着性子拆解,越拆反倒缠得越紧,缠成了个死结。
扶盈瞧他有些无可奈何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眉眼轻笑出声。
这宫装从里到外,繁琐的工艺很是一致。
苏训抬眸望她,指尖暂且停下摆弄绳结的动作,凑近她耳侧,哑声低语:“这般累赘繁琐,往后便不穿了吧。”
扶盈没听懂他的意思,刚想说好,只听一声轻响,苏训攥住她腰间缠作一团的绦带用力一扯。织金的绦带瞬间崩开,雪白的素缎li衣失了束缚,骤然松垮,顺着肩头大片滑落。
扶盈猝不及防,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拢住衣服,手腕却被他轻轻捉住。
苏训俯身,有些强硬地将她挡在襟前的手按在枕侧,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他眼底的情愫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用仅存的理智,哑声问她:“可以吗?”
扶盈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她望着他,沉默良久,闭上眼,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苏训的呼吸一窒,压抑的渴望决了堤。
他托住她的后颈,修长的手指没入她散开的发间,将她更近的拢向自己,带着近乎贪婪的热烈索求,将她细碎的轻吟尽数吞入吻中。
扶盈被迫微微仰头,喘着细碎的气息,眼底蒙着一层氤氲的水光,朦胧视线中,整个房间都在摇晃。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坠,落进一片温热而又幽暗的深渊,无处可逃……
……
案上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燃到了尽头,帐中暗了下来,窗棂缝隙间漏进的月光,洒在床头,像一层薄薄的霜。
扶盈静静伏在苏训怀中,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
苏训一手被她枕着,另一只手温柔地顺着她的发……
他凝望怀中人,忍不住又落下极轻的一个吻。
怀中的人动了一下,闷闷地吸了一口气。
“苏训。”
……声音含含糊糊,带着浓浓的倦意。
“……”
苏训……,小心翼翼地问:“……”
哪怕在莲川府,被杀手围攻,长刀贯穿了肩胛,她也没喊过一个“疼”字。
扶盈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攥着他里衣的衣襟,明明是气急败坏的口气,却因脱力,听起来像是娇嗔:“哪哪都疼!腰疼腿疼脑袋也疼……”
苏训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
扶盈更生气了,不满地挠了他一下:“你还笑……”
“嗯,不笑了。”他忍住笑意,将她整个儿拢进自己怀里,异常认真地道,“下次我会更小心一些。”
扶盈任他抱着,闷闷地道:“下次不许撕衣服了,明早宫人们见了可怎么说,我还要脸呢……”
“所以,阿扶已经在想下次了?”
扶盈身形骤然一僵。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眼,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脸颊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瞬间又卷土重来。
“苏训!我——”她用力推他,有些恼羞成怒,“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训抬手便攥住了她推自己的手,垂下眼凝望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沉下来。
“这次……”他再度覆身上来,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相缠,低低的耳语像是蛊惑,“我保证不撕衣服……”
“你……”扶盈眨了眨眼,尚未回过神,他已经低头,将她未尽的话语尽数吞没在唇齿之间。
轻柔的吻细细密密,温柔得让人沉溺。
她清晰地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呼吸,还有他贴在她耳侧低哑的呢喃……
眼前的白光一浪一浪涌来,像是沉入深海,又像是坠入云端……意识在无边无际的浮沉中,渐渐涣散。
窗外月色正浓。
苏训拥紧了怀中已然熟睡的人,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秀眉,满足地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