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朝_唐堇书【完结】(119)

  片刻后,她勉强回过神,本能地抬手去推他的肩膀,将脸颊避开一些:“我在说正——”

  他再度覆上来,这一次吻得更深。

  温柔的触感层层裹挟,断了她的所有说辞,也乱了她的所有心神。

  扶盈呼吸渐渐紊乱,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时候,但对方完全没有给她说话的间隙,她每每开口,他的吻便密不透风地落下来,追着与她唇齿相缠。

  扶盈浑身的力道被抽离了大半,不禁回想,这位是受什么刺激了?自己在薛藏烛面前又说错什么话了?

  她还没想出个结果,谢连玉忽然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榻上,随即俯身压下来。

  细密的吻从唇角一路滑到耳畔。

  扶盈胸口起伏不定,眼中染了些水汽,正要开口,他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缠绵后的喑哑:“别出声,这房间不对劲。有人在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说罢, 谢连玉正欲起身,忽然被扶盈用双臂勾住颈项,两人距离蓦地拉近, 呼吸可闻。

  扶盈秀眉微拧,一双明眸定定望住他,带着几分恼意:“你故意的吧?”

  分明有那么多方式可以提醒她。

  谢连玉见她生气的模样也觉得好看, 眼底漫出笑意, 俯下身凑得更近一些, 与她四目相对良久, 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对啊。”

  话音未落,唇角已被重重咬了一口。

  他吃痛地轻呼一声, 见扶盈还气呼呼地瞪着眼,一副哄不好的模样,伸臂地将人圈进怀里,耳鬓厮磨地低声讨饶:“是我错了。是我心术不正,以公谋私, 趁人之危…………”

  他说得不急不徐, 明明是自陈罪状, 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悔意,每说一个词, 扶盈耳廓便红上一分。

  察觉到怀中人的羞恼,他眼中笑意更深, 唇畔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垂,继续细数:“居心叵测, 借题发挥,乘虚而入——”

  “别说了!”

  扶盈听不下去,耳根烧得发烫, 抬手就要去捂他的嘴。

  谢连玉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按在自己的唇角,落下一个浅浅的吻,慢条斯理地补完余下的话。

  “温香软玉,情难自禁。”

  扶盈被他撩得呼吸纷乱,喘息连连,心绪起伏间,目光不自觉留意房屋两侧的门窗,没有半分异常动静,哪有什么人在偷听。

  她当即蹙眉:“我看你根本就是诓我,外头哪有……”

  她没说完,唇又被封住了。

  谢连玉重新将人抱起,一边温存一边移步到窗前,将人小心翼翼放在窗沿上。

  扶盈被亲得身子不自觉后仰,谢连玉覆上她的手,将她的手抵在窗框上,她掌心骤然触到一截冰凉的管状物。

  是用竹子做的听声管。

  她心头一惊,身形微晃,险些往外倒去,谢连玉连忙揽紧她后腰,蹙眉道:“想什么呢。”

  扶盈回过神来,伏在他肩头,没敢再出声,只悄悄拉过他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画写道:“你怎么发现的?”

  谢连玉抬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在她掌心写下一个字:“风。”

  扶盈立时恍然。竹管贯通屋内外,气流穿行其间,会产生与寻常山风不同的异响。此前,谢连玉目不能视,全凭双耳辨声,耳力远胜常人,这般微末动静,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但困住这房中处处受限,总归不是办法。

  她眼珠子一转,当即从窗沿上跳下来,板起脸道:“好啊,如今你连我都敢戏弄了。你是觉得我不及你聪明,捉弄我好玩是吗?”

  谢连玉一时怔忡,连忙解释:“阿扶,我没有……”

  扶盈压根不听他说,佯装生气,转头推门就走。

  谢连玉连忙追上去,几番伸手想拉她的手,都被她甩开。

  两人一路走出客寨,扶盈才慢下脚步。

  “阿扶,你别生气。这次是我不好,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我发誓,以后绝不……”

  见谢连玉一本正经赔罪的模样,扶盈忍不住笑出声来。

  “绝不什么?”她上前一步,抬起谢连玉的下巴,一双明眸灵动狡黠,“不用发誓了,我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谢连玉愣了一下:“你没生气?”

  扶盈伸了个懒腰,呼吸了一下宽阔天地间的自然气息:“方才那屋子连喘气都不自在,当然要找由头脱身啊。”

  她背着手,眉眼弯弯凑近他,似嗔似娇:“不过,你诓我在先,我当然要还你一次才公平。”

  谢连玉失笑,眼底满是纵容:“好,都听你的。”

  二人并肩沿着客寨外的小径往外走。夜色渐渐深沉,寨内大半屋舍的灯火都熄了,四下静谧安然。厚重的寨墙影子斜斜投在地面,被拉得颀长扭曲,添了几分山野的沉肃诡谲。

  刚转过一道竹篱笆,扶盈忽然脚步一顿,按住谢连玉的手臂。

  不远处的岔路口,一名寨丁正点头哈腰地引着一人往前走去。

  被引路的那人身形微胖,一身青色官袍,腰间束一条精致的镶玉革带,颇有几分官威。寨丁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一口一个“黄大人”叫着,殷勤姿态尽显无遗。

  二人侧身隐在路旁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樟树后,扶盈目光追着那官员的背影,不由疑惑:“这人看着是个官,怎的没与薛藏烛同行?”

  谢连玉看着那人官袍上的鸂鶒补子,沉吟道:“七品文官,姓黄,且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儿,若我猜的不错,此人应该是遂宁知县,黄祚昌。”

  扶盈眉头一挑,语气冷了几分:“这名儿取的可真妥帖,祚昌祚昌,为虎作伥。治下能出锦楼那档子事,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话间,那寨丁已引着黄祚昌拐入一条小路,小路两侧遍植毛竹,成片的竹林郁郁葱葱、枝叶交错,月光穿过叶片缝隙间,落在青石板路上,斑驳错落。

  谢连玉与扶盈对视一眼,待人走远一些,借着竹林掩护跟了过去。

  寨丁将黄祚昌引到一处凉亭前便退下了。那凉亭建在一方人工开凿的水池边,亭中石桌上已备好了几碟小菜和一壶酒。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在亭中等候,穿着一身赭色锦袍,方脸阔额,面相粗犷。此人便是封金寨寨主,丁益。

  见到黄祚昌后,丁益快步迎上前,拱手作揖,满脸堆笑:“黄大人一路辛苦,深夜还要劳您走这一趟,实在过意不去啊。”

  黄祚昌摆了摆手,在石凳上落座,语气不怎么热络:“丁寨主不必多礼。本官此次前来,只为祭金神大典一事。听说,这次朝廷可又派了人来。”

  “大人放心,之前出了点小岔子,不过幸好,丁某提前让下面人把进寨的官道给封了,果然,朝廷的人一来就出示了公函,眼下已经安排住进客寨了,剩下的事都是做熟了的,大人且等着瞧吧,一定不会影响到咱们的大事。”

  丁益亲自执壶替黄祚昌斟满酒,顺势将一个木匣往他手边推了推。匣盖掀开,露出里面满满当当一匣子金饼。

  丁益笑意殷切:“这一匣是特意给大人预留的样。山路崎岖,携带重物多有不便,余下的份额,待祭典结束,丁某再亲自登门送到大人府上。”

  黄祚昌视线落在匣中,随手拣起一块金饼,摩挲了一下表面,微微颔首:“这次的成色倒是比往年更纯粹些。”

  丁益忙恭维道:“全仰赖大人,这些年若无大人暗中照拂,我寨中也不可能有这般收成。”

  黄祚昌抬手合上匣盖,端起酒盏浅酌了一口,语气较一开始闲适慵懒了许多:“说说吧,这次的祭典,你又备了什么新花样?”

  丁益连忙起身回话:“回大人,今年,丁某特意请来了遂宁最好的工匠,耗时三个月,铸了一尊金神像,明日大典上,还得劳烦大人登台,亲自为金神揭红开光。大人官位在身,福泽深厚,由您亲手揭彩,才能镇住此地的气场。”

  黄祚昌端酒的手微微一顿,将酒盏搁下,故作矜持地推辞道:“丁寨主,这揭红是你们封金寨的大事,本官终究是外人,怎能越俎代庖。”

  丁益愈发拱手不起:“大人此言差矣。寨子能有今日,皆是托大人的福。这揭红一事,除了大人,再无第二人能配上。还请大人万勿推辞。”

  黄祚昌沉吟片刻,终于缓缓点了头,面上仍端着那副勉为其难的神情:“既如此,本官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此事切记不可张扬。”

  “大人放心,丁某省得。”丁益心领神会,端起酒杯又敬了一盏,“现下时辰尚早,不如丁某引大人去明日祭典场地看看布置如何?”

  黄祚昌点头应下。

  丁益提起灯笼,侧身引路,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凉亭。

  竹林后,扶盈缓缓直起身子,目光追着那一点远去的灯火,唇角浮起一抹讥诮:“这姓黄的果然不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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