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宿雪重伤霍峤手腕后,霍峤的长剑脱手,彻底失了抵抗。
扶盈从后以金刀封住他所有退路,一刀砍向他脖颈。
“别杀他!”梅宿雪忽然紧声开口。
他走到扶盈身前,郑重道:“可否让我将他带回师门,让他在历代祖师面前,给云秀师姐和姚谦师弟一个交代,也给所有受他残害的女子们一个交代。”
扶盈心知梅宿雪最终还是下不了手,但看到他眼底的恳切,最终还是收回了刀。
然而,就在她收刀的瞬间,一柄飞剑凌空而至,剑锋掠过霍峤的脖颈,势如闪电,干脆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喉咙。
霍峤的双眼猛地瞪大,直直栽倒在地。
变故来得太快,扶盈和谢连玉俱是一惊,双双回头望去。
夜色中,一名青衫老者率着十余名九霄山弟子手执长剑,踏夜而来。正是九霄山的戒律堂掌事,云崖长老。
“宿雪!”云崖看也不看地上霍峤的尸身,目光如利刃般剜向梅宿雪身侧的扶盈,“你怎与这妖女厮混在一起!”
梅宿雪一愕,连忙上前见礼:“长老,您误会了。阿扶姑娘是我的朋友,她此番出手,是因为霍师叔他……”
“住口!”云崖厉声打断他,眼中寒芒毕现,“你可知她是谁?!”
梅宿雪怔住,下意识回头望向扶盈。
云崖冷声道:“她便是朱衣楼的追魂使,赤练刀扶盈。死在她那把金刀之下的人命不计其数!我九霄山向来以斩奸除恶为已任,你身为九霄弟子,怎能与这等杀人如麻的妖人为伍!还不快动手,将她拿下!”
扶盈听了这话,气得冷笑出声:“老头儿,如今是你们九霄山门风不正,自家弟子在锦楼里欺淫少女、残杀同门,你反倒在这儿倒打一耙!”
云崖面色骤沉,厉声道:“死到临头还敢血口喷人!结阵!”
话音未落,身后十余名弟子应声散开,剑锋齐出,寒光交错,转瞬列成剑阵,将扶盈与谢连玉团团围在当中。
扶盈目光扫过四面逼近的剑锋,余光看向身后面色惨白,伤口还在淌血的谢连玉,抬眸对云崖沉声道:“老头儿,若要一战,我奉陪到底。但此事与他无关。”她偏头示意谢连玉,“他不是朱衣楼的人,与我也无关系,你放他走。”
云崖面无表情道:“他既与你一路,便是同伙,自然不可放过。斩草除根,方不留后患。”
扶盈握刀的手微微收紧,未等她再开口,谢连玉却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他伤重未愈,面色苍白如纸,却执拗地挡在她身前。
“你根本不是为了铲奸除恶,你是怕我们将霍峤做的那些事说出去,坏了你九霄山的名声!”
扶盈横刀而立,怒视云崖:“没想到,堂堂九霄山,弟子犯了错,非但不知反躬自省,整肃门风,倒想着捂人口鼻,杀人灭迹!如此作派,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云崖面色铁青, 眼中杀意不再掩饰。
一声令下,十余名弟子身形旋动,齐齐出剑。凌厉剑势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 瞬间将扶盈困在阵心。
扶盈身轻似燕,在剑光交错间敏捷穿行,险险避开剑锋之余, 精准挡下四面八方的攻击。谢连玉与她相背而立, 互相交托后方, 分担另一侧的攻势。两人一刚一诡, 在层层合围的剑阵之中勉力相抗。
可这些九霄山弟子久经操练,出剑收剑默契无间, 攻势一轮紧接一轮,毫无喘息之机。
谢连玉本就重伤未愈,动作大开大合间,肩头伤口骤然迸裂,剧痛钻心, 身形顿时凝滞。
扶盈于交手间敏锐察觉到他的异样, 当即侧身回护, 金刀横斩逼退刺向他的长剑,却不防另一侧的剑锋从斜剌里划过, 在她手臂上撕开一道血口。扶盈咬牙忍着,愈发频繁变换身形, 替谢连玉阻挡攻击。久而久之,体力不断消耗, 手中金刀速度不复先前,招式亦疲态渐显。
梅宿雪眼睁睁看着剑阵之中两人渐渐力竭,再顾不得那许多, 身形一跃便掠至阵心,持剑挡在扶盈与谢连玉身前,郑重道:“宿雪以性命担保,他二人绝非奸恶之徒。今夜所为亦是为了救人!还请诸位手下留情!”
云崖脸色一沉,怒意翻涌,厉声质问道:“宿雪,师门栽培你十数载,教你持剑守正,你竟要为了两个来路不正的妖邪之人对同门刀剑相向吗?!”
梅宿雪面色倏地一白,眼底闪过挣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依旧恭谨,却寸步不让:“师门教导弟子持剑卫道、匡扶正义,弟子时刻谨记,不敢有半分懈怠。可师门同样教弟子不能以偏见度人。”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扫向那道红色身影:“弟子不知此前阿扶姑娘是何身份,但耳听为虚,未经求证之事,弟子不敢贸然以此论定他人。此番阿扶姑娘与谢兄来此,是为了助弟子找到云秀师姐和姚谦师弟,亦是为了替那些受害女子讨回公道。弟子坚信,他们不是妖邪之人!”
“一派胡言!”云崖勃然大怒,对一众弟子厉声喝道,“众弟子听令,梅宿雪受妖邪蛊惑,执迷不悟,不必顾念同门之谊,一并拿下!”
弟子们面面相觑,犹豫不决,无人率先上前。
梅宿雪趁此间隙,忙对身后二人道:“我来拖住他们,你们快走。”
扶盈见云崖那张炽怒的脸,有些担心:“可你……”
“长老的目标是你们,我是九霄山弟子,他不会真的为难于我。”梅宿雪微微侧过身形,低声道,“快捂住口鼻。”
扶盈不解,但仍依言捂住。谢连玉亦随之照做。
下一瞬,梅宿雪从袖中取出程迹给他的瓷瓶,抬手便将当中粉末扬向半空。白色粉末在空中散开,整条街都变得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清。
“快走!”烟雾中,梅宿雪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谢连玉扣住扶盈的手腕,强撑摇摇欲坠的身体,屏息凝神,凭借听声辨位,带着她冲了出去。
待夜风将浓雾吹散,扶盈和谢连玉已跑出了一段距离。
云崖望着两人背影,勃然变色,厉声喝道:“还不快拦住他们!”
众弟子正要追去,梅宿雪横剑挡在众人身前:“诸位同门,还请留步!”
梅宿雪虽是平辈,但因其天资卓然,待人和善,在弟子中颇有威望,这一声请求让众人脚步齐齐一滞。
云崖见众弟子迟疑不决,愈发怒不可遏:“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追!”
戒律堂弟子闻言不敢再有半分踌躇,重新扬起剑锋,直直朝梅宿雪身后追刺而去。
剑锋齐至,梅宿雪提剑相迎。
他自幼在九霄山长大,年少时便孤身闯过宗门十二剑阵。这套合围剑阵的破绽与生门在何处,他亦早已了然于胸。他足下步法行云流水,在剑阵中左挑右挡,前突后击,精准破开每一处破绽。同门的行阵步法在他干扰之下逐渐乱作一团。
梅宿雪不敢伤及同门性命,出招时留足了余地,长剑起落间,便以剑脊击得四五名弟子兵器脱手。
云崖见众弟子被梅宿雪一人拦下,气急之下亲自出手。他剑势霸道狠绝,每一剑都带着浑厚内力的威压,梅宿雪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剑招渐渐失了章法,却仍是勉力抵挡,不肯退让。
云崖怒极,身形极快地绕过梅宿雪,直向扶盈奔逃的方向袭去,剑锋直指她后心,关键之时,梅宿雪从侧面直撞过来,用身体生生挡下那一剑的攻势。
云崖连忙收回剑势,却晚了一步,剑尖刺破梅宿雪的胸口,鲜血顺着剑锋淌下。
云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弟子,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为了一个朱衣楼的妖女,你连命都不要了?!”
梅宿雪微微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道火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巷尽头。
他松了口气,收回目光,双手托起配剑,缓缓跪地。
“向同门出手,是弟子之过。”他垂下头,声音平静,“弟子愿意领罚。”
云崖死死盯着梅宿雪,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终究还是顾及着梅宿雪掌教亲传弟子的身份,没有当场发作,重重地一拂袖,冷声道:“先将他带回山去。”
几名弟子犹豫着上前,将他押住。
夜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扶盈半扶半拽着谢连玉,在巷子里狂奔。谢连玉肩头的伤口不断地往外渗血,剧痛像潮水一样将他吞噬,他浑身发沉发昏,眼前事物也一阵阵发黑,但他死死攥着扶盈的胳膊,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待到熟悉的客栈出现在视线尽头,他看见二楼客房亮着的暖黄灯光,紧绷了一路的神经骤然一松,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直直往前栽倒,彻底昏死过去。
“谢连玉!”扶盈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接住他。
此刻客栈二楼,程迹刚轻手轻脚地将孟云秀安置妥当。
梅宿雪走后,孟云秀便一直不安稳。她蜷在榻上,怀里死死抱着那件脏污不堪的衣裳,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时不时便浑身发抖,尖叫着往墙角缩。程迹费了好大功夫替她把了脉,脉象散乱,心神受创极深,加之长期被灌了迷乱神智的药,能撑到现在已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