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周苍心里一愣,实在有些怀疑。可他的语气和眼神又难掩惊喜,“她真的会想见我?”
“为什么不会,我是她哥。”林听也观察他的神色,使劲捏周苍肩膀,故意捶打两下,挑着眉坏笑,“你小子是不是喜欢我妹?”
“……”
周苍手腕懒懒搭着栏杆,半偏过头,有点难为情。
“很…明显么?”
林听也嗤笑着拍他:“兄弟,以前咱们在一起玩,但凡我妹在,你眼睛都没移开过一秒。我又不瞎。”
“……”
“那你早就知道了,我是不是现在得赶紧逃。”周苍退开半步,笑着打趣,“免得你揍我。”
“要揍你,早就揍了。”林听也同样笑起。
“我知道你什么人,也相信你。”
“林听雪也是。”
“所以我说,你对她的意义不一样。”
周苍款款应声。
见他点头,林听也问:“所以那天为什么没来?”
“去了。”周苍说。
轮到林听也诧异,似懂非懂。知道周苍不是爽约的人,所以他才问。
周苍只看着远处:“想了想没进去。”
接着很快说:“太久没见,有点紧张,不知道见到了会怎么样,她万一对我特别冷淡,我估计会心死。哈哈。而且,见面以后会只想着见面。不太好。直接把念头扼杀,互不影响。”
“你倒是对自己挺狠。”
“你不是么?”周苍说,“方沁不愿意见你的时候,你什么心情。”
“想发疯。”
林听也说。
周苍抖肩笑起。
最后,林听也像在求助,又像托付:“周苍,我说真的,你找个时间去看看她。”
“就当帮我的忙。”
周苍点头:“自愿行为,也是帮自己。”
毕竟,是他求之不得。
只是后来,他和林听雪一起变作脱轨的火车,冲进无法弥散的大雾里,两个人明明牵着手感知彼此,实际上混沌不清,虚虚荡荡。
-
就像六年后,林听雪躺在他的卧室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回忆很久以前的那个暑日。压抑和疯狂并存。
蝴蝶被章俪扔掉。
为什么被扔的不是她?
林听雪甚至已经预料的到,章俪回来后她们又要怎样的争吵,接着是冷战,上演戏码老套。
她不可控制地烦躁起来。
心上作痒,她甚至想去找一些安定药物。
扮演情绪稳定的大人怎么这么难,明明这些天她已经很努力了。
所以周苍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直接挂断。
他出差的这些天像上下班公司打卡,会在晚饭的间隙同她聊两句。其余时间不知道在忙什么,偶尔连电话也没有。
林听雪也不主动找他。她有自己的事情,全然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很快,手机震动。
Kilig:【心情不好?】
“对方拍了拍你”
Snow:【有事?】
Kilig:【有事】
Kilig:【方便视频吗?】
林听雪没心情理他:【下次】
Kilig:【我想现在看】
林听雪无奈:【打电话吧】
听不出来他在哪里,林听雪没有先开口。
只听周苍问:“不在家么?”
“在。”
“这两天有点忙,只有晚上有时间,所以一直没找你。”他解释地突然,“现在闲下来了,特意打电话来问候一下。”
“问候谁?”
周苍笑起,随口道:“你说呢,我总不能问候两只蝶蛹吧。”
“……”
林听雪语塞。
阳台上空空如也,她不知道怎么交待。
她心烦意乱,破罐破摔:“没了。”
“嗯?”
“没了是什么意思?”周苍问。
“扔了的意思。”
一定会被误解的说辞,她懒得多作解释。
她此刻只有一种摆烂的心态。
事情已经发生,解释有什么用?
手机放在枕头上,耳边明显安静了几秒。
她猜,周苍多少会有些生气,但不会表现出来。最多咬牙切齿揶揄她狠心。
林听雪在黑暗里静静等着。
接着听到对方用像哄小孩一样的语气说:“被妈妈扔了?”
“……”
林听雪瞬间鼻子和眼眶一起发酸。
怎么会有人下意识地无条件信任你,丝毫不怀疑。
这人当什么警察,不如当心理医生。
林听雪眼睛酸涩,觉得自己此刻好矫情。
“如果我说是我扔的呢?”她问。
“不会。”
“你不会这样。”周苍语气肯定。
“那可能让你失望了。”
却听那边的人宠溺地笑了一下:“好啦,别嘴硬了。我又不会怪你,多大点事,不就是扔了两只小蝶蛹么,我怎么就忘了,不应该这几天买。等我回去我们再养呗。”
“你不会就因为这个心情不好吧,怕我责怪你?”
“那你把我也想的太小气了。”
“还是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说呗,我正好有空。”
林听雪把脑袋闷在被子里。
她的不开心有那么明显么,他又看不到她。
“你给家里装监控了?”她问。
周苍在那边哈哈笑起:“你同意的话我明天就装一个,装在你睡觉的卧室里,怎么样?”
“哼。”
林听雪沉默两秒,主动向他打开心房:“我讨厌她总是这样自作主张。她喜欢掌控我,但是又很少关心我。她不过是想让我变成和她一样的人,让我按她的意愿生活,忍不了一点旁枝斜出,我偏不。”
“你叛逆期来得有点晚啊。”周苍说,“没必要,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阿姨不喜欢动物,扔就扔了。”
林听雪着急了:“可是这件事,就是她控制欲的缩影啊,你不觉得吗,小小的蝴蝶碍着什么事儿了,就一定要扔掉。”
“我们没办法改变大人的,接受或者装作接受就好了。”
“你和阿姨因为这事吵架了?”周苍问。
“没有,她还没回来。”
“不要伤了和气。”
林听雪深呼吸两口,她支支吾吾地问:“那你,会不会觉得,我一直以来都很懦弱?”
渴望父母,又无法和父母融洽的相处。
她就这样一直矛盾拧巴着,不断地内耗。
“不会。”
周苍还想说什么。
电话那边有人打断,由远及近语气很是急促:“周队,血止住了没,药开好了,再让医生看看吧……”
林听雪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听周苍模糊开口:“没事。”
那一秒,林听雪心里一根紧绷的弦倏然崩断。
她看不到他。
看不到,也不知道他在经历什么。
她只任性地发泄自己的情绪,毫不顾忌,也没有关心过他。
她愣愣地捏紧手机,担心和恐惧让心跳极速加快,她快要稳不住自己的声音:“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手机似乎被放下,又拿起,他声音淡然:“没事,一点小伤。”
“这叫小伤,大哥。”
“再深一点就……”
周苍很快咳嗽了一声,明显是在让对方闭嘴。
林听雪心下慌乱:“很严重吗?是不是很疼啊,不好意思……”
周苍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用嘴唇咬着和一只手将手臂上的医用绷带缠紧些,小臂内侧还有没处理干净的血,已经凝固成斑驳的暗红血痂。队友很快放下东西帮他调试松紧。
周苍还在忙不迭重新拿起手机:“真没事,别担心哈,男子汉大丈夫的……”
还没说完。
对方已经挂断。
周苍的话戛然而止,堵在胸腔,满是失望。
手臂的伤是出任务,在酒吧抓获嫌疑人起了冲突,伤口是碎玻璃划伤的。他只觉得自己从特警队调走,身手越来越差了,还让队友们担心自己,有些自责。
他只想找她说说话。
起身朝医院门口走,他的警服虚浮地披在肩上,挡不了什么寒意,手臂的伤口连着心脏一样刺痛。
接着,手机响起。
周苍扫了一眼,无奈失笑两秒,怅然全无。
他的情绪,真是完全被她拿捏着。
是林听雪主动打来的视频。
他还没讲话,对方已经着急地在问:“你换一下后置镜头,让我看看,真的是小伤吗?”
周苍唇角勾起,没有真的给她看手臂的绷带,找了一处摩擦破皮的伤口,轻轻一晃。林听雪也没有太看清楚,对方已经换了镜头。
她不太会安慰人,只是心里无力而焦急:
“你小心一点,看起来应该很快就会好。”
“还疼不疼?不是在医院吗,让医生仔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