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也的生日很热闹。蛋糕很好吃,音乐和气氛都很嗨。
是周苍说的那种“自由感”。
那大概是她高二高三两年里,为数不多的有可能同他见面的机会。
她暗暗期待了很久——
这么久没见,该说什么呢?
要怎么打招呼?
无由地紧张起来。
然而那晚夜深后,林听雪有些无聊。从厮混的派对里出来,只听到林听也在屋外给某人打电话:“啊有事?那行吧下次,反正我们也常见。”
他没来。
林听雪没等到他。
“哥,是谁啊?”她故意问。
“周苍,说有事。”林听也收起手机,揉揉她脑袋,“我们一会儿出去烧烤,家里安静了你早点睡。”
“我也想去。”林听雪说。
“你不是还有作业?”
“真的想去。”
“那我跟妈报备一声?”
“能偷偷带我出去么,先斩后奏。”
“你是想让你哥挨骂。”
什么都做不了。
想见的人也见不到。
他们做什么都不带她,拍拍屁股去大学,留她一个人在家里受折磨。
林听雪好失望。
她穿那么漂亮的小裙子,什么都没等到。
她紧紧捏着裙边,没有控制住地嘴角紧绷下垂,那双平日清亮的眼眸,瞬间蕴满了一汪水,眼周泛着红,眼睛里的月亮都只有模糊的光影。
她转过身,咬牙道:
“你们真烦。”
“我讨厌你。”
“怎么还哭了?”林听也当下有点慌,林听雪不是爱哭和耍性子的小女孩,大概是真委屈,他迅速改口,“好好好答应你,我们一起去。”
“那你现在赶紧去披外套,穿这么少。”
“想吃什么,哥给你烤,绝对让你满意,好不好。”
“不让你吃烧烤,就这么委屈,林听雪?”
烟火缭绕,星空作伴。
那大概是林听雪高三最轻松的一天。
她很想给某个人打个电话,借来了林听也的手机。犹豫再三,还是没打出去。
林听雪后知后觉发现,周苍好像有点躲着她。
高考前。
周苍某天突然发来消息:【高考加油,得偿所愿。】
林听雪很快回:【前面四个字你都说烂了,换一句行吗】
周苍无奈:【想考哪里的学校】
林听雪:【跟我哥一样】
周苍反应两秒:【那我们在京州等你】
十八岁。
她伏在书桌前看着那行字,也许对方完全没有经过思考就发了出来,可正中她的红心。林听雪眸光闪动,只说了【好】。
-
那天的工作,林听雪摸鱼完成了。
看了看章女士的行程单子,她今日参加了一个剪彩活动,晚上大概率去做Spa。
傍晚浑浑噩噩回到家。
她还在想要如何和章女士消除早上的不愉快。
接着,林听雪发现了一件让她几经奔溃的事——
阳台上的羽化笼子,连带着蝶蛹。
一并消失。
她将家里的角落翻找一遍,蹲下在垃圾桶里找了又找,地上乱成一遭。
没有。
两只蝶蛹仿佛没有存在过,她甚至没来得及拍照。
她第一次,第一次决定自己尝试养一个小生命,第一次去培养自己的责任感。
无疾而终。
像个笑话。
她甚至不敢告诉周苍这件事。
躺在没有开灯的卧室里,漫漶的黑暗疯涌过来。
胸腔充斥着辨析不清的怒气、焦躁,更多的是自责和疯狂的自我怀疑:她连这么小的事,都掌握不了是吗。
也是。
她哪里掌控过自己的人生。
连高考那年,她的高考志愿都是被章俪改掉的。
五次修改机会,章俪打电话给她的班主任问清情况,用掉了最后一次。
那是林听雪爆发性成长的一年,不,是两个月。
爆发性的觉悟,爆发性地告诉自己:快一点逃离。
“学什么小语种,学商科或者金融,以后帮家里管理公司。”
结果,邻市985院校最好的专业她擦肩而过,调剂到第二专业,学了她从来不了解的供应链。
林听雪再回忆起来那段日子。
除了悲伤,偷偷地哭,没有任何记忆。
暗无天日。
她看了无数遍《楚门的世界》。楚门最终在风起浪涌里,逃离了那场人生的直播,逃离禁锢,逃离虚假。
她呢。
林听雪无数次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
只有一个念头:她什么时候能逃走?
日子过的忘了日子。
2015年六月一整个月,林听雪和身边人的交流寥寥无几。
她愈发沉默。
本就安静内敛的性子,变作不露声色的冷淡,难以激起她一点点的波澜。
后来拿到通知书,大家已经开始熟练用微信朋友圈,晒自己的通知书。
林听雪将那个带着陌生地名的通知书,塞到书柜的最深处。
她甚至提出了复读。
章俪说:“不行。”
无尽的压抑。
她以往晨起洗头的习惯被抛在脑后。
她的长发接近墨黑,平日里很注重养护。
但她没了心思。
她开始失眠,耳鸣。
听歌,看书,读诗,观影。
沉浸在无止尽的黑暗里。
胸腔发疯一万遍,接着不知道怎么从白日眨眼便到了深夜。
-
也许是太过昏暗潦草,终究会泄漏进来一丝光。
那是极平常的一天。
林听雪吃完午饭,只说自己回房休息。
章俪急匆匆地出门,她说:“你哥没带钥匙,一会儿给他开门。”
“知道了。”
盛夏,窗外蝉鸣阵阵。林听雪穿一条棉麻无袖连衣裙,白色小衫,盘腿坐在沙发,慵懒地拿起游戏手柄随便玩玩。
有些困倦时,给林听也打电话。
“哥,什么时候回来?”
“快到门口了。来开门。”
“喔。”
燥热的温度,她走过去将空调再调低一点。
顺便站在空调前吹了几秒冷风,等待有人敲门。
门铃适时响起。
“来了。”
按下门把手,她懒懒转身,语气也一样的倦懒:“下次出门记得带钥匙,等你等得好困。”
半晌,身后没有回应。
她趿着拖鞋在地板上走,倏忽听到背后一声轻笑。
“可是,我没有你家钥匙啊。”
“就这么接待客人。”
“林听雪?”
熟悉的声音如电光火石,直击内心。
在她的脑海中炸开。
林听雪向前的脚步猛然顿住。
时隔太久了,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幻听。
她忽然有些不敢回头。
“真不请我进去?”
身后的人问,他说话带着笑,漾着尾音问她。
那一刻。
她终于确定无疑。
林听雪转过身,脚下粘滞,僵硬地站在原地。
望向门口。
她同周苍面对面站着。
时间的洪流那一刻好像漏掉了他们。
两年。
她已经十八岁。
人生有多少个两年,七百多天可以改变多少人事物。
她最初也想过,以后会在京州念书会怎么和他相遇,聊什么,但好像一切都没有按她的预想发展。
她是一辆脱轨的火车。
混乱,无序。
可他似乎追了上来。
“怎么,不认识了?”
周苍站在那里朝她笑。
看出她的惊讶,轻轻敲了敲门板,唤醒她。
林听雪怔怔地与他对视。
——随性简单的白T,头发长了些。锋利五官褪去稚气,徒添一种成熟的坚毅。少年时落拓的肩线,更加平直宽阔,好似穿过风尘后的昂扬挺拔,要比青春的荷尔蒙更多一些吸引人的沉稳。
夏日的阳光被高大的身影堵了一半,肆无忌惮地包围着他。实在耀眼。
一眼万年。
林听雪那一刻想:她的救星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小狗出场自带《悬溺》bgm!
对不起来晚了!终于把女鹅的故事讲清楚了。
下一章超级…开荤了咱就是说!
第47章 暴烈
然而时间的裂隙, 是感情的虫洞。
林听雪无论如何心跳失控,当下也只是虚虚抬手,示意周苍进门。
她一时无措, 肩背僵硬。
仿佛是空调的冷气将她冰冻在原地。
平日里那双清丽的眸子直愣愣盯过去。
看着他出现,走近,从臆想变成现实, 她竟有立刻逃走逃回楼上卧室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