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雪从后背骤然升起的酥意,连带身体的涟漪,一圈圈泛滥开来。
不知所踪。
接着被重新激起。
林听雪没有闭眼睛。
他也没有。
她是来不及。
周苍是故意的。
他就想看那双雾气氤氲的漂亮眼眸,有惊讶,有柔情,看她因为自己混乱,失神,接着体会他的无法自拔,一起沉沦。
他便轻轻咬了她一下。
林听雪像是被激醒,认不清心意的时刻,无由对接下来的事生出一种恐慌和害怕。
她迅速撇过头,伸手推周苍硬朗的肩膀。
“我要休息了。”
林听雪觉得自己逃回卧室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因为周苍在身后笑她。
“怎么跑了。”
-
同居的第三天,是一起度过的第二个早晨,林听雪起得很早。
昨天的早餐是周苍做的,今天起床后她考虑很久做什么吃,推开门发现他已经在厨房忙着。
听到动静,他远远回头,问得自然:
“起来了,不多睡会?”
一缕阳光透过干净玻璃,白瓷餐盘在他的手边,折射出星碎耀眼的芒。
依旧是那件藏青偏黑的警T,明明宽松,却又修身。紧紧贴着分明锁骨和肩膀,袖口挽在小臂处。
什么时候在篮球场恣意的少年,转眼囿于厨房,举手之间满满人夫感。
她移开目光:“不是很困。”
接着先行走过去。离得他很远。
“我今天想吃虾仁蒸蛋,”林听雪看向他切菜的手,“行吗?”
“可以啊。”他说。
“你先洗漱,我去处理冰箱里的虾。”
“鸡蛋你会打吧。”
林听雪笑了下:“小看我。”
这些年的经历,两人都没有聊起。
但林听雪已经从他们熟练的做饭手法、流程,生活常识的增加,说说笑笑中,知道她和周苍都曾切切实实的独立成长过。
在没有对方的很多年,他们依旧像茁壮挺立的冬青树,在自己的那片旷野上野蛮生长。
他们都是独饮风霜,也可以生活得很好的人。
不存在没有人陪伴就要死要活,不存在没有对方就一蹶不振。
那太幼稚了。
他们普通。
又不普通。
人不是依靠爱才能存活下去,人依靠的是自己的精神世界。
很明显。
她和周苍毫无交集的岁月,都在忙碌而沉重地自我构建。
直到某天地壳变动,磁场变换,将两位已经成熟到不用在乎雨雪冰冻的他们,借命运的线重新连在一起。
林听雪在一旁陪他做饭,简单打打下手,同他聊天。周苍的心情就已经像今日早晨的阳光一样晴朗。
好幼稚一个男的。
快乐这么简单吗。
林听雪坐在餐桌边看他的背影,觉得好笑。
“你昨天把电影看完了吗?”
林听雪一边问,一边送一勺蒸蛋。
嫩滑蒸蛋和新鲜虾仁包裹着葱花、香油,蒸鱼豉油佐料,满口的鲜香。
“哇,好香好好吃。”
林听雪餍足地眯眯眼。
周苍便笑:“那你多吃点。”接着说,“你都不在,还看什么电影。”
林听雪想起昨晚的吻,故意说:“有人打扰我,看不进去。”
“我也是。”周苍说。
林听雪无语睨他:“谁打扰谁啊。”
周苍笑起:“你打扰我。不过我看到女主和男主相遇了,李米和自己的爱人方文重逢那一段。有人没看到,比里面李米被坏人追杀跑得还快。”
“你也是坏人。”林听雪说。
“我是警察。”
林听雪嗤一声:“没见过你这么不讲道理的警察。”
他只是笑,嘱咐了一些家里的事:“我的东西都收拾起来了,应该不会露馅,如果露馅了,你就随机应变。阿姨来之前你还是多熟悉家里,不懂的提前问我。”
林听雪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只是点头。
周苍咬着吐司,又问起她的工作:“你说的‘芬伦’公司,那个项目很重要吗?”
只觉他有些怪怪的。
林听雪没多想,如实说:“还好,也可以选别的公司。但领导第一次给我指定任务,还是想好好完成。”
“还挺喜欢这份工作?”周苍问。
“一般,”林听雪想起那些她不得不学的人情世故,皱皱眉头,说得俏皮,“全靠我们90后该死的责任心。”
周苍抖着肩膀笑。
饭后林听雪收拾完自己,说:“今天我自己开车去单位。”
“我送你呗。”周苍给她递包。
“坐坏人的车不放心。”
“那你开车注意安全。别忘了答应我的。”
“记不得了。”林听雪故意。
“我提醒你,早点回来。”
-
周三是个有盼头的工作日,再熬一天就是星期五。临下班,梁悦早早贴过来和林听雪聊天,绘声绘色分享她最近的探店日常。
林听雪很喜欢她,像死水微澜的生活注入新鲜血液。
林听雪偶尔会提出自己的诉求,比如当下,她十分真诚地求问:“有没有那种,安静一点,环境好一点的清吧或者咖啡店、书店什么的?好吃的店也行。”
梁悦便滔滔不绝,捧着手机给她介绍。
她挤一挤林听雪的胳膊:“打算跟谁去啊?”
“朋友,还有朋友的男朋友吧。”林听雪想到江曼,如实说。
“嗷,还以为你要约会呢。”
林听雪不自然清清嗓子:“小脑袋想什么呢。”
孙铭泽的电话很突然,他没有提前告知,在下班前不久才联系林听雪,说约好了“芬伦公司”销售部的负责人,可以聊一聊。林听雪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好。
没往深处想孙铭泽为什么对她的事上心,林听雪只说自己晚上还要事,要快一点结束。
“什么事比工作还重要?”孙铭泽好奇。
他今日出奇地没有穿西装,针织开衫搭配衬衣,头发没有做造型,休闲清爽不少。
“这负责人怎么还没来啊。”等待的时间过半,只有她和孙铭泽两个人在吃饭,林听雪看时间空空增加,不见人影,不免蹙眉抱怨,“你不会是骗我吧。”
“你急什么。”他问。
“我有事啊。”
“上次酒会,你明明把工作看得很重要。等一等甲方,不是很正常吗?”孙铭泽说。
“所以这位还来不来?”林听雪只关注这一个问题。
孙铭泽那双眼透过镜片瞧她着急神色:“来,但我不好催她。”
“先吃点呗。”
林听雪没心思品尝面前的牛排,她无数次打开周苍的聊天对话框,想和他说清楚今晚的突发情况。
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密密麻麻令人心痒的烦躁。
她真的不擅长等待。
大约七点,那位负责人姗姗来迟。
大概聊了不够一个钟头,林听雪觉得索然无味。话题先从寒暄,碰酒,再到那位吴慈音吴总,最后才浅浅回到项目的事。
她记不清楚自己以前是怎样应付自如,林听雪只知道当下家里有人还在等她。
大概八点。她收到周苍的消息。
他短短几句话,林听雪像是被人一把捏住喉咙。
Kilig:【好忙,加班刚回来】
Kilig:【你不在家?】
Kilig:【要出差了】
Kilig:【一会儿走】
她瞬间放下手里的刀叉。
Snow:【很快要走吗?】
Kilig:【嗯】
林听雪在孙铭泽和对方的聊天声里,盯着屏幕才反应过来。
——他们的同居是短暂和有期限的。
她竟然忘记了他是要走的。
还以为每天都会像最近的清晨、傍晚,睁眼、闭眼前有相同的人陪在身边。
一会儿走。是什么时候。
他怎么这些天都不说清楚。
林听雪想到他早上像是在离别一样,嘱咐她过几日她母亲到来的注意事项。她甚至没有留意,周苍的物品,在房间里已经空了。她没有帮他收拾任何,她是真的忘了这件事。
所以。
只有他是清醒地在给他们同居相处的时间倒计时。
才会不开心?
才会说,我觉得你陪我的时间不太够?
是这样吗?
只有她浑然不知。
第一晚加班躲他,第二晚上课逃避,第三晚说好要早点回去,又失了约。然而已经接近分别。
她才想起,昨晚她上培训课,周苍在房间里提着包走来走去,是在收拾自己出差的行李。他问她什么时候上完课,是在计算独处的时间。
他从她没有去逛超市,掐着点赶紧回去上课,就已经在一秒一秒的在做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