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镜辞在机关诡术上深得诡叶真传,见多识广,也不由得赞叹这阵法机关之严密精妙,足可见主人布置时的用心程度。
今夜若是季晟夜不带她来,只靠她自己进去,恐怕要浪费上数十个时辰。
最终,穿过一道小门,抵达了终点。
空间不大,地上布满灯烛,中间围着一个水晶棺椁。
和装朔月的那口水晶棺很像。
里面正躺着一名女子,风华正茂,眉目间恬淡沉静。
季晟夜默默地望着她。
镜辞行至棺前,抬手轻触棺木:“原来这就是缥缭神女的真容。”
她二人曾在忘川河畔一见,只不过当时两人都只是魂魄,看不出容貌,如今一见,着实是风华绝代的佳人。
季晟夜微微点了点头,垂下眸子,开始为她讲述当年之事。
第108章 “十年布局已成。”
“缥缭神女是我和姐姐的义母。我出生时,母亲难产而死,父亲便丢下我们两个孩子不管,另寻新欢去了。”
“姐姐比我年长十岁,她没有丢下我,抱着我,挨家挨户地敲门,给人下跪,就为了给我讨口奶吃。”
镜辞安静地听他讲这些故事。
季晟夜微顿了顿,苦笑一声,继续说道:“但我们很幸运。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姐姐就在街边遇见了缥缭神女。她见我们这两个孩子可怜,就收留了我们。”
“幸亏有义母,否则我们绝对活不到现在。”
“但义母她修的是无情道。她的功法不允许她有任何尘世羁绊,即便是亲情也需尽断前尘。我们两个是她偷偷收养的,并且只收养到我们能独立的年纪。”
“她在我们成年的那天起,就与我们断绝了母子关系,托人将我们送到其他门派修炼长大。我选择了沧渊殿,而姐姐……选择了寒酥殿。就这样,我们分开了。”
季晟夜神情复杂地看着水晶棺中的女子,两手悄悄握紧,神情从未如此严肃过:“可恨那一次神魔大战,岳亮从背后偷袭,义母一时不察,中了贼人奸计,丢了性命。岳亮还欲毁尸灭迹,是我趁战场大乱之际,将义母的尸体带了回来,封锁于此。”
“我想给她复仇,也……很想再叫她一次母亲。”
镜辞现如今的身体,情感意识已经稀薄,她的爱恋、感动、温情……
除了仇恨,所有情绪都已变得很淡,像是照顾阿璟,几乎只是刻在身体里的本能。
而如今,她也已无法明白感动的滋味,她只能给他带来一点希望——
“好好保护她的身体,会有这么一天的。”
季晟夜双眸从未有这么亮过,他灼灼望着她:“真的?”
……
两人从地下密室中走出,重新回到书房内。季晟夜将自己平日处理门内公务时坐的位置让给她,自己则又搬了把椅子坐到她身侧。
镜辞也没跟他客气,让她坐她便坐了。
“你和慕信陵合作了对吧?”
季晟夜又恢复了平日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挑了挑眉:“是啊。呵,说来也是有趣。这小子对你还真是深情啊,敢有和仙家对抗的勇气,真是不简单。”
镜辞瞥了他一眼:“依照先祖规定,人皇地位与仙盟盟主相当,你别这么叫他。”
“不过是个人类小屁孩罢了,还不到三十岁。我年龄是他一百倍,算是他老祖宗了。”季晟夜不满她这么维护于他。
镜辞没跟他讨论这种没营养的话题,继续交代道:“你和他体内都有我的魔种,我死了这件事,你们能切切实实感受得到。你体内灵力强,对你的影响不大,但他会受到很严重的反噬,产生强烈的戒断反应。”
“你替我转告他,我还活着,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去给他续命,让他先好好活着,等我。”
季晟夜酸得直冒泡泡:“我才不要告诉他。就让他当做你死了好了,这样他就会忍不住再找新人,你就不会再要他了。”
镜辞不想搭理他这种含酸拈醋的话,只又继续交代了几句有关岳亮的事。
待她走后,季晟夜坐回到案桌前,提笔蘸墨。
“阿姐,时机已到,准备动手。”
此信写完,季晟夜又拿起一篇新纸。
“人皇烬砚帝亲启——十年布局已成,伺机渗透……”
待正事书写详尽,季晟夜心不甘情不愿地又在末尾加了几个字:“另,霄遥尚存,诸事安好,勿念。”
……
仙界诸事已定,镜辞再无后顾之忧。
离魑和离魅静静跟在她身后,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主人,这次我们去哪?”离魅询问道。
镜辞眉目凛然,两个字念得泛着透骨冰寒:“魔宫。”
…………
此任魔皇登基之后,并未住在之前的魔皇宫殿,而是新建了一座极尽奢靡,富丽堂皇的魔宫。
奢侈程度与数百万年岁月沉淀积累下来的人皇禁城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雕梁画栋,檐牙高啄,大殿上丝竹管乐不绝于耳。
歌台暖响,舞殿冷袖,椒兰香烟雾缭绕,掩盖不住满屋的淫靡之气。
魏紫斜靠在大殿中由金丝楠木制成、椅背镀金,镶满大颗宝石的龙椅之上,周围坐着、跪着、站着十几名男宠服侍。
有的给她捏腿,有的给她扇凉,有的用竹签插了果子递到她唇边,还有的只是坐在她旁边,满脸爱意的望着她——专供她手在人身上摸的。
魏紫闭着眼睛,十分享受。
“陛下。”一旁立侍着的男宠温声细语,“外面的人传话进来,说是仙界的岳亮祖师派人求见,陛下可要见他?”
魏紫眼皮都没抬一下,二郎腿在空中晃悠得自在:“让他滚。打不过本尊,就想舔着脸来求和?门都没有。”
“是。”
传信之人得了召命,只得退出殿外。
殿门莫名被吹得大开,魏紫被这阵阴风吹得打了个寒战,重重拍了一下龙椅把手,不耐烦道:“狗东西,出去时候不把门带好,冻着本尊,不想活了?”
丝竹管乐之声却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魏紫的话久久无人应答。
她厌烦地抬了抬眼皮,手指一挥:“谁允许你们停的?”
“陛……陛下!”一旁的小男宠突然传来惊慌失措地叫喊声,“有鬼!”
魏紫一个巴掌便甩了过去,那男人白嫩的脸上顿时多了个红肿的巴掌印:“乱叫什么?贱货,给本尊滚出去!”
“陛下,真的有黑影从门那边闪过!”
另一个坐在她身旁的男宠也颤巍巍道。
“陛下,奏乐的乐师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越来越多的声音弄得魏紫心烦意乱,她不耐地睁开眼睛,向门那边看去。
“怎么可能,本尊的皇宫何曾有鬼过?”
大门处飘飘荡荡,正挂着一个上吊的死人,风一吹,摇摇晃晃,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啊!”
魏紫尖叫了一声,猛地从榻上坐起来,向四周望去。
墙上挂着数具吊着大长舌头的吊死鬼,地下匍匐着往她眼前爬的尸体浑身鲜血。
天花板上不知什么东西温温热热的滴落在她脸上,她手指一抹,全是黑红色的鲜血。
第109章 “魏紫已死,本尊乃新任魔皇——”
她抬头望去,头顶正悬着几具尸体,显然是刚死的,还热乎呢。
不断有无常从四周的墙内飘出,口中无一不喊着——拿命来!
魏紫吓得屁滚尿流,腿脚发软,站起来要走,却被一旁几人拉住。
“滚开!”
魏紫使出浑身解数,想要甩开他们,却无果。
她一转头,原本温香软玉的几位俊俏美人,如今竟被人全部扭断了脖子,斜歪的挂着脑袋,白瞳血口,指甲变得锋利无比。
他们怪笑着冲上来:“陛下,我们服侍您~”
“嗬嗬,嗬嗬……”
“你们别过来啊啊啊啊!”
魏紫挣扎着向后躲去,可这十余人将她包围在其中,哪能让她逃走。
“陛下……”
“陛下!”
“嗬嗬,嗬嗬……”
十几只男鬼的尖利指甲攀上她的身体,开始撕扯她的血肉。
“啊——!”
连皮带肉被撕扯得血肉模糊,魏紫痛得发昏,手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去踹他们。
一个被踹走,另一个又围了上来。
原本极致的享受此刻却化为了追命的折磨。尖刺一般的指甲刺入她的血肉,她朦胧之中,望见一个身影在大门处一步步走来。
魏紫看清来人容貌,瞳孔骤缩。
这是她今生两个噩梦的结合体,如今成了她最大的噩梦:“怎么……是你!”
镜辞站在她面前,摘下兜帽,看着她跪趴在地上狼狈的模样。
“我母皇对你那么好,你却恩将仇报,杀了我父亲,害死我母亲,魏紫,我们好好算算这笔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