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所言极是，我若有霄遥仙子这般弟子，恐怕乐得半夜都睡不着！”
镜辞与朔月均对此充耳不闻，她们的精力都向着奔来的敌人，根本没有多余的心神去回应那些奉承。
此次魏紫的确有备而来，派来的魔兵个个骁勇善战。
魔兵不断前压，凭借着惊人的修复力一遍又一遍地消耗着仙界这边的战斗力，实属一番苦战。
镜辞手中尘曜挥舞不断，脑内也着意观察起来。
此次作战，仙盟几乎倾巢出动，除了季晟夜昨夜便带着自己的门众离开了以外，其余众仙门均按照岳亮的要求，奔赴前线。
只有翠微宫中人退在南越城中驻守后方。
镜辞顿觉不妥，这几乎是一个前后夹击，一网打尽的阵型。仙门中人对翠微宫毫无防备，若他们在背后使诈，恐怕无人能够幸免。
镜辞察觉于此，立即后退，欲收回尘曜。
但为时已晚，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从天边响起，众人纷纷耳鸣眼花，天空中仿若有巨物压下！
下一瞬，所有仙门中人——包括在场修为最高的碧落宫掌门灵落祖师在内，无一幸免，全部失去了意识，倒在原地。
……
……
“阿辞，阿辞？”
一道温润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别再睡啦，一会你母皇下朝回来，见你还在赖床，必然又要罚你。到时候我可保护不了你哦。”
男人逆着朝阳温暖的日光，坐在她的床边，笑靥如花，眉目间满是宠溺与柔情。
“父君……”镜辞呢喃着，“父，父君……是你吗？”
“阿辞说什么呢？睡觉睡傻了，连父君也不认识了吗？”
镜玄，亦是从前的碧落宫掌门——流光神君，他伸出手来，探了探镜辞的脑门，“可是发烧烧糊涂了？嗯……也不热呀。”
“屠、苏、辞！”门外忽然传来女人大着嗓门的怒吼。
镜辞那些年被母皇支配的恐惧阴影仿佛又回到了身体里，被叫到大名，一个激灵便从床上蹦了起来。
“你给老娘出来！”
“砰”地一声，镜辞的房间门数不清第几次壮烈牺牲。
“阿玄，这次你别护着她。”
屠苏影先是阻挡住自己夫君试图无限溺爱女儿的动作，随即抬起手中的竹简，摆在镜辞眼前，气得眉毛倒竖——
“是不是你干的？嗯？往我批过的奏折上挨个画猪，叫人家大臣们还以为我有什么癖好，以为我好猪，今日上朝个个都扮得跟猪似的！不是贴了耳朵，就是画了鼻子，还有几个变了尾巴的，我还以为魔界闹猪瘟了，感情都是你干的！”
镜辞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就连镜玄也捂着嘴轻笑，生怕被妻主发现，驳了她的面子。
“你还笑得出来！”屠苏影见她毫无悔过之心，顿时更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出来，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
屠苏影说着便要把她从床上揪下来，镜玄连忙伸手阻拦：“阿影，阿辞还小，只是孩子。好好教育便是，她会知道错的。”
“阿玄，这孩子都是你惯的！照她这么长下去，早晚变成个混世魔王！”屠苏影还欲抓她，她却灵活，呲溜一下便从床上窜了出去，躲过了屠苏影的魔爪。
“嘿你个小兔崽子！”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回虽是逃开了，但没了父君的庇护，她也彻底暴露在母皇眼前。
屠苏影撸了撸袖子就要追过来打她，镜辞却蓦地转过身来。
尘曜寒光凛冽，刺穿了屠苏影的胸膛。
魔血温热喷涌而出，镜辞颤抖着手，任凭那鲜血汩汩落在她的手臂之上，满是眷恋地望着幻景一点点消散在她眼前。
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她的寝宫，柔软的床榻，猩红的纱帐，父君永远温情的笑，和母亲的手。
但她清醒地知道，一切都不过是幻景。
只是真的很难很难，对着至亲之人痛下杀手。
若非她在看见他们的时候，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复仇的心，她便真的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了。
她有那么一瞬，似乎真的想就这样堕入这般真实的梦境之中，永远不再醒来。
即便最终，幻境会坍缩，她亦会死在深渊之中，她也心甘情愿。
她最后望了一眼父君的脸，他仍坐在她的床榻之上，低眉浅笑，仿佛还在唤着她的名字：“阿辞……”
“不要复仇，去过安生日子。”
这是她当年被父君传送走时，父君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但是父君，弑母弑父之仇，如何不报？
父君在她眼前被人万剑穿心，母皇爆体而亡，连具尸首都未曾给她留下。
她到堕神原去的时候，连片烧毁的衣角都难以寻觅。
血海深仇，此生必报。父君，请原谅我，女儿叫你失望了。
…………
……
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眼前横七竖八地躺着所有前来参战的仙门中人。
却唯独没有翠微宫人。
空间周围燃着灼灼业火，正中则是一片巨大的、亮着血红色光芒的魔族法阵。
镜辞心神仍未平复，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双目无神地看着眼前人或悲伤、或喜悦的表情，不知道他们的梦中，会是什么美好的景象呢？
“阿遥……”一声呢喃从耳畔轻声传来，镜辞麻木地转过头去，竟是羡云仙君。
他紧闭着双眼，他的梦境似乎十分痛苦，镜辞走上前去，蹲下身子，聆听他的梦呓：“阿遥，求你，别这么对我……不要丢下我，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似乎梦到了她，只不过，应该不是什么美妙的场景。
镜辞沉默地坐到了他身边的地上，这幻境只能由个人从内部打破，他若是不亲手杀掉镜辞的幻影，恐怕永远都无法再出来了。
梦里叫她叫得倒是亲昵，倒不喊她霄遥仙子了呢……
镜辞胡乱想着，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从方才痛苦的回忆中挣脱出来。
渐渐地，有心志坚定又头脑清醒之人，陆陆续续地打破了幻境，从中苏醒过来。
第98章 “无论未来会是怎样的结局，此刻，她至少问心无愧。”
“这里是哪？”
“难道我还没从幻境中出去吗？”
众人惶惑，惊恐。
四周业火烈焰焚烬，会炙烤人的神智。空间中的温度越来越高，即便是修炼过的仙人也渐渐难以承受。
“灵落祖师，您醒了！”不远处传来人们带着希冀的惊叫声。
镜辞未曾看去，她静静地望着羡云仙君额角泌出细汗，眉头紧皱，神色痛苦而挣扎。
没有人知道这是在哪，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现如今秘境中修为最高、学识亦最渊博的灵落祖师。
灵落祖师身为碧落宫掌门，如今已至炼虚后期。
按他的年龄，本该是享清福一心修行的年纪，却因爱徒流光神君舍弃掌门之位离开碧落宫，不得已重新回到掌门之位，暂领碧落宫中事。
一把年纪了还要带着碧落宫中弟子四处征战，实属不易。
灵落祖师果然不负众望，他捋了捋花白胡子，仔细观察四周许久，最终下定结论。
“此为——封神血镜。”
众人心头一凛：“封神血镜？”
一听这名字便不妙。
镜辞垂下眸子，静静听着灵落祖师给众人讲解——
“此为一世所罕见的魔族秘宝，需以极为强大的魔族之血献祭而出，可将仙界之人关入其中，内有业火、有二重幻境。”
“从幻境中无法逃出者，会受到双倍煎熬，迅速失去心智。即便是逃出幻境之人，也会受到业火灼烧，最终精神力枯竭而亡。我们所有的灵力，都会被祭开血镜之人吸收殆尽。”
有一人震撼道：“这……不就是把我们当金丹炼化么？”
“可以这么理解。”灵落祖师叹了口气，神情严肃，“此间阵法，专门克制修仙之人。即便是即将飞升的大能神君，也无法从中逃脱。”
“什么？”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或暴怒、或绝望哀嚎、或痛苦地央求灵落祖师：“祖师，您想想办法，您救救我们吧！”
“您已近通天之能，定有妙计！您带我们出去吧！”
清醒之人越来越多。
镜辞站起身来，迈开步子，她扫视了一圈周围，师尊还睡着、羡云还睡着，霄然和若李均已清醒了过来。
清醒之人渐渐向灵落祖师靠近，将其围在了中央。
“并非无法逃离，只是我们做不到。”灵落祖师摇了摇头，神情绝望，“只有找到阵眼，滴入魔血修改阵法，我们才能破镜而出。”
“可这封神血镜为免误伤魔族，只能关入体内有灵力者——这原本就是死局。”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即便是退一万步讲，我们真能搞到魔血，也无法找到这法阵的阵眼所在。封神血镜乃数百万年前炼器阵法大师诡叶的旷世神作，正因他造出此等魔物，才为世所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