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下心中笑意,面上却端的是一副严肃模样:“蔚澜神君声名不好,不可轻信,难道声名好的仙君就值得信任么?有的仙君自认正道楷模,有修养,知礼节,却也不辞而别,将我一人丢在广陵。如此行径,又比蔚澜神君好在何处?”
镜辞其实早已不怪他,但如今山雨欲来,她不得不说出这样的狠话,才好让他彻底死心,撇清两人的关系。
羡云未曾料到她竟会如此干脆直白地挑破此事,他红了眼眶,强忍着不落下泪来,把那些荒唐的自尊心全部丢了个干净,将自己的心意剖了个彻底:“对不起,我当时只是……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你,而且广陵离碧落宫那么近,我以为你一定会来找我。是我不好,我不该走……”
男人低着头,手中紧攥着腰间玉箫,脆弱而纤细的手指苍白得毫无血色。
这些话,即便他不说,镜辞又如何不懂?只是如今沧海桑田,早已不是再在乎这些的时候。
镜辞无奈苦涩一笑,打断了他愈发哽咽的言语:“好了,羡云仙君。我们两个人本就没有什么关系不是么?说得好了也不过就是朋友罢了,又非道侣。”
“从前之事,也不过露水情缘。仙君便把这些都忘了吧。”
镜辞走上前去,越过他,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也莫要再纠缠于我。”
羡云完全不能接受她的这些话。他扯过她的衣袖,终于忍不住气得哭红了眼:“可我的清白都交付与你了……”
“不过是手而已,并没有别的什么。况且你我都不说出去,又有谁会知道?仙君放心,并不妨碍仙君再觅良缘。”
镜辞言语发冷,心上也发寒。
说出这些话,不好受的并不只羡云一人。
恶语相向,伤害的却是两个人。镜辞的心也像被刀子磨过,一点点在滴血。
“难怪当时我无论如何求你,你都不肯要我。”羡云彻底醒悟,当时他那样哭着求她,她都没有做到最后,原本是心里就没有他罢了,“果然是负心之人,我竟早已奉你为毕生知己。原来说到底只是我一厢情愿。”
留下这话之后,他便再也支撑不住,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镜辞仍站在原地,已不知时间过去多久。
一旁又冒出一个黑色的身影,也不知他方才是在哪藏着看好戏来着。
第96章 “在师尊眼中,到底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徒儿呢?”
男人并未在意对方说自己的那些坏话,倒是酸溜溜地惦记起后面那件事来:“没想到正派一向引以为傲的羡云仙君竟然也被你搞到手了。”
语气活像在醋缸里泡过数年,酸得镜辞掉鸡皮疙瘩。
还未等她想好要回些什么,季晟夜自己又默默道:“不过你对他只用了手,对我可是全套都做了。看来还是我在你心里更重要一些。”
说完,自己还骄傲上了。
要不是要给他种下魔种,她怎会对他做完全套。羡云仙君又不需要她这般提防,自然对他要更珍重一些。
不过镜辞才不会去反驳他的话。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的男人,倒省得她去多费口舌。
“不许再说他的风凉话。”镜辞皱了皱眉,只轻声呵斥了一句。
不过经季晟夜这么一闹,她方才还低落的心情也好了些许。
季晟夜自上次同镜辞一起去翠微宫之事起,早就琢磨出一条与镜辞相处的秘诀——见好就收。适当玩笑可以,千万不能过度。
见镜辞神情,他点到为止,再次布下阵法,重新说起方才由于羡云前来而被打断导致没有说完的正事:“我这边探查到,岳亮这些年和魔教的联系应该还没有断。有一些线索指向他与魔皇魏紫私下之间应还有来往。”
此事镜辞早有预料,点了点头:“所以呢?”
季晟夜又道:“这次的仙魔大战就有些不对劲,四处都透着古怪。我沧渊殿和他们这些仙门正道关系实在算不上好,我这次能来就算给足这个老家伙面子了,凡事自然不必全力听从他的安排,因此尚能保全自己。”
“但你们望舒阁毕竟还受他统辖,并未与他撕破脸。无论任何事,你都要千万小心,给自己留有余地。”
镜辞知晓季晟夜此言非虚。
此刻已近入夜,来参与仪典之人基本都走了个干净,只剩下纤凝宫掌门还带着几个弟子同岳亮闲聊。
镜辞和季晟夜并肩向院外走去。
门外集市都早早地收了摊,家家闭门谢客,再不复从前繁荣盛景。
山雨欲来风满楼。
……
两人走回到客栈楼下,这一路上谁都没有再说什么。
镜辞似有所感,抬眼看去,朔月正立于半开的窗前,他那双沁着月光的眸子正凝望着她。
季晟夜叹了口气,明白自己又多余了。
没有再多嘱咐,他与她对视一眼,便率先离开了。
镜辞回望向师尊,他显然正等着自己的到来。镜辞迈开脚步,向他房中走去。
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至少今夜,让她再做一次朔月神君独一无二的弟子霄遥吧。
即便这可能会带来一场期限被设置为永恒的离别。
……
这间客栈住的都是这次前来与魔族作战的仙门中人,此刻绝大部分房间仍灯火通明,厉兵秣马,少有休息之人。
镜辞来到朔月房中,关好房门。
朔月已坐回桌前,提前为她斟好了温酒,邀她上座。
“阿遥,蔚澜神君此人……还是少来往为好。”朔月的言语相比羡云仙君,还要更委婉一些。
镜辞将酒杯拿起,却只端详着,并未送入口中。
她出言反问:“师尊莫非也觉得沧渊殿是邪教么?”
原本镜辞以为他会思索片刻再回答的,可没想到朔月却很干脆:“并非如此。”
难得正道之人不为虚名所迷了眼,镜辞询问:“何解?”
“沧渊殿所统辖之地,百姓亦安居乐业。无有战争与灾厄,如何算得上邪教呢?只是门派行事作风与寻常仙盟有所不同,莫非就要被标榜为邪教么?”
“而那些平日里被称作正道的门派中,又有多少是真心为百姓的呢?”
镜辞从未料到师尊竟有此番言论,分明他自己也正是名门正派的一任长老。
“那师尊如何就说要我与他少来往呢?”
“为师……只是觉得传闻中,这蔚澜神君风流成性,并非良配。”
朔月声音徐徐悦耳,镜辞笑得灿烂,目色发亮。
“师尊一会说银苍神女有问题,一会又说蔚澜神君并非良配。那在师尊眼中,到底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徒儿呢?”
朔月被她这一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望着她灼烧得人疼痛的双眸,久久不知该如何回答。
可等到他真要开口的时候,镜辞却先一步伸出了手,捂住他的嘴不许他说出来。
“好了师尊,弹琴给我听,好不好?”
清风从半开的窗户外吹进来,拨乱两人的发丝。
朔月召出韵生,关好门窗,防止琴声打扰到其他房中之人。
镜辞就躺在他对面的榻上,眷恋地望着师尊拨动琴弦的手。
他弹完一曲又一曲,丝毫不曾厌烦。
数曲过后,镜辞闭上双眸,任凭自己毫无防备地陷入沉眠的梦境。
这是她自翠微宫回来以后,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
翌日,仙魔之战正式展开。众仙于边境列阵,对岸则是黑压压的魔兵。
据传言,此次魔族有魔皇魏紫御驾亲征,因此魔兵们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般,战力十分了得。
魔族作战不似仙家这边规矩甚多,还讲什么战前礼仪动员之类,二话不说便先一步打了过来,众仙只得在岳亮祖师的带领下纷纷迎战。
对这些为魏紫效命的魔兵,镜辞毫不手软。
魔族恢复能力极强,若不能一击致命,很快便能恢复如初。
若是像她母皇屠苏影那种体内流着皇族之血的魔族,甚至拥有不死之身,唯一能消灭他们的办法便是让他们自身爆体而亡。
仙界对待这类魔族,办法便是将他们封印进镇魔塔中。
这所谓镇魔塔,其内镇压着百千万只邪神厉鬼,怨灵恶魔,这些鬼魂可与被关进去的魔族日夜缠斗。
千万年过去,被关在其中的魔族最终的结局无一不是心神俱溃,爆体而亡。
诚如朝闻神女所言,镜辞自从被诡叶大师打散灵脉之后,仿佛被解除了封印一般,修为飞涨,隐隐已摸到化神之境,这简直是其他仙界中人闻所未闻的修炼速度。
与她共同作战的仙门中人无不为之震惊,连声称赞。
第97章 “阿遥,求你,别这么对我……”
“霄遥仙子真乃旷世奇才,如此惊人的修炼速度,他日定有大作为!”
“不知朔月神君是如何教导的,能得此爱徒,实在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