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辞心下一沉,但她知道,这是最好的让他远离危险的办法了。
虽然在外人看来,这处罚重了些,但镜辞明白,朝闻神女在保护他。
她召出小白,化了一只飞鸟。镜辞翻身坐在它背上,小白展翅腾飞而去。
她一下都没有回头去看,镜辞不敢。
若是十年后,她还有命在,就再来看看他吧。
也许到那个时候,他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满腔孤勇了呢。
镜辞忍不住笑了笑,她不知道此时除了笑,她还应该有怎样的表情。
小白的羽翼在夜空划过,耳边只剩下呜呜的风声。
谁料才刚飞起,镜辞便听得传音玉兆中霄璟的留言。
“师姐,南越边界,魔界卷土重来,势不可挡。翠微宫岳亮祖师召集众仙门,派人前往前线抵御魔族入侵。”
“朔衣神女等众长老携其弟子已先行出发,师尊朔月与师妹霄然也已随行,我奉师命留守落云峰,并传讯于师姐。师姐得讯无需返回望舒,直接奔赴南越,与师尊师妹汇合。”
第93章 “朔月如临大敌,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如此巨大危机!”
又是仙魔大战?魏紫与岳亮在数百年前便已暗中勾结,如何此刻又会发动战争?
镜辞虽觉此事颇为蹊跷,但她身为落云峰大弟子,为望舒阁作战义不容辞,绝没有避战不前的道理。
她命小白调转方向,向南越飞去。
…………
……
再度来到南越,这里已没了上次众仙门参加南海秘境时的欣欣向荣。
大战在即,民众百姓神情紧张,低头疾行,步履匆匆。
镜辞被人领着,再一次来到上次住的那间客栈,成功见到了朔月与霄然。
晚间,霄然白天修炼累着了,在自己房间睡着,镜辞便同朔月在客栈内外散步。
“师尊,此次魔族发起进攻,可有缘由?”镜辞率先向朔月发问,想再了解一下情况。
“说是边境上起了些小摩擦。”朔月沉吟,“实际情况岳亮祖师并未告知于我们,只知道此次魔界来势汹汹,召集了数万魔兵来犯。”
魔兵各个武力高强,数万之众,恐有大事发生。魏紫这次真的下血本了。
朔月见镜辞忧虑,轻声安慰了几句:“不必多虑,只管尽力便好。”
镜辞微微点点头,接受了师尊的好意。
也许是她最近的弦绷得太紧了些,又或者是她多虑。仙魔之争自古数不胜数,这只不过是其中一场普通的战争罢了。
朔月怕她心思重想得太多,及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那边可是你的好友?”
镜辞顺着师尊的眼神看去,竟是若桂和若李。
只是却没了那道身影。
朔月知道她想过去,还未等她询问他的意见,便率先领着她向那二人走去。
“霄遥仙子!”
若李比若桂更早看到她们,立刻挥手给她们打了招呼。
待两人走近,若桂若李给朔月行了晚辈之礼。朔月算不得多亲善,但也点头示意。
四人落座,镜辞挨着若李,还未等若李将酒递给她,她便略有焦急地询问道:“银苍神女是在楼上休息吗,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坐在下面?”
“师尊她此次未随支援部队赶来。”若李答道。
“她怎么了?”
朔月看向镜辞,她眼中忧虑不似作假,他盯了半晌,复又低下头看向杯中酒。
“师尊自上次南海秘境回来后,不知为何灵脉受损。她到碧落宫求过药后,便回我们门内后山闭关了,如今入内已有三年多。恐怕要再过个十来年才会出来了。”若桂向镜辞解释。
镜辞这回彻底确定了她灵脉为何会受损,攥着酒杯的手用力得泛白。
当初……为何没有多关心她一点,不知她见自己当日那般冷漠,会有多伤心,觉得自己忘恩负义。
如今她闭关修炼,恐怕短时间内再难相见。自己便是有心想要补偿,一时也难觅其法。
“还有一事。”若桂给镜辞讲完银苍神女之事,又接着开口道,“若桃已步入炼体之境,她天赐聪颖,学得很快。”
这倒是一个好消息,镜辞总算挤出了一个笑容:“如此甚好,让她留在寒酥殿,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若桂又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样东西,递给镜辞。
镜辞接过,是一件绣工很是一般,还藏着笨拙针脚的小荷包。
“这是若桃亲手做的,本想亲自送给你的。但她尚未筑基,不能参与此次作战,只得托我们转送给她的……额,娘亲?”
若桃原话还是叫的爹爹,但是若桂转述说不出那个称呼,还是改成叫娘好了。
镜辞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欣慰感,视若珍宝地端详着手中即便绣工不那么精美,却也满含心意的小荷包。
朔月在一旁听着,放在桌下的手松了又握紧,他心中的苦意轮番上涌,疯狂的嫉妒充斥了他的大脑。
凭什么那个女人也能被镜辞这样关心,甚至还同她有了一个只属于她们的孩子。
这样的牵绊足以让她在镜辞心中永远享有一席之地。
回想起上次银苍神女看向镜辞的眼神,朔月愈发觉得不对劲,那位神女必有古怪。
可他又没有资格去阻止镜辞同人交朋友,况且上次那位神女也帮他一起支撑秘境,等到了镜辞出来……
镜辞明显感觉到自己身边人气场不对,仿佛有团看不见的黑云飘在朔月头顶。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道明朗清澈却又异常熟悉的嗓音便从身后传来。
“店家,烦请上几壶热茶来。”
镜辞心尖微颤,竟有种近乡情怯的意味,第一时间不敢回头去看。
若李若桂倒是被这声音吸引,两双眼睛望过去,无一不流露出惊艳的神情。
“好一个陌上人如玉的绝世君子。”
若李一向不拘小节,心中这般想,便也这般说了,也不曾顾忌自己所言是否妥当。
若桂没有若李那般直接,却也点头对她的话表示赞同。
朔月回头望去,他虽不在意此人是否真有她们说的那般姿容,但身边人的反应却有些诡异——
以往镜辞是最爱同人打招呼的,此刻像是在犹豫些什么,顿在了原地。
朔月对镜辞的事情一向敏锐,他迅速察觉出异常,着重观察起那人。
一行六人,均身着天青色缀飞鸟祥云纹华裳。
为首之人身形颀长优雅,脊背挺拔,眉如远山,眼似秋水,分明只是穿着与旁人相同的碧落宫校服,在他身上却有种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俊美风姿。
光风霁月,不染凡尘的世家贵公子模样,仿若故人之姿……
朔月如临大敌,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如此一般的巨大危机!
他根本不敢让镜辞回头,即便恐怕已为时甚晚——按照刚才镜辞的反应,两人应当早就相识。
一楼此时只有镜辞若李他们这一桌客人,此时他们碧落宫人下楼饮茶,同为仙门中人,势必要打声招呼的。
碧落宫一向以礼节为重,羡云仙君身为前碧落宫掌门亲传大弟子,自然不会落下。
他领着几个师弟师妹,来到四人桌前,先一步给朔月行晚辈礼。
“晚辈碧落宫灵落祖师徒孙羡云,拜见朔月神君。”
四人也纷纷站起身来,向他们师兄妹几人回礼。
镜辞此刻早已调整好情绪,仿若从未与他相识过一般,随着若桂若李一道自然回礼。
这是自上次羡云仙君在广陵不辞而别后,两人第一次重逢。
第94章 “多少次午夜梦回,都是她怀抱着自己的模样。”
羡云不敢看她,却又控制不住自己想看向她的目光。
数年来魂牵梦萦的人如今又重在眼前。
她依旧容姿英气俊雅,眉眼却又温柔多情,这样两种气质在同一人身上体现,一点也不违和,只让人觉得无比着迷向往。
他怕她直接在众人面前捅破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可她什么都没说,只仿佛同他毫不相熟的模样,又直直地戳得他心脏抽痛。
这般矛盾,他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他沁着失落的眸子望向她的时候,她回以一个温柔礼貌却陌生的浅笑,这便足以让他百般回味煎熬。
她在怪自己当初独自一人离去,是吗……
羡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师弟师妹们到一旁的桌上去的,只觉得无尽的失魂落魄萦绕在心头,久久不能散去。
“喂,师兄,别看了。你这样盯着人家看,多不礼貌。”一旁师妹的叮嘱打断了羡云的思绪,他慌乱地收回乱瞟向她的眼神,却发觉师妹的话语并不是在说自己,而是在说他小师弟,只是他自己心虚罢了。
“霄遥仙子当真是龙章凤姿,玉面含威。”小师弟却不肯听师妹所言,只脸色微红,痴痴地望向方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