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颇为失望,但当她凝神细看管道上的斑驳暗红时,忽然心念一动。
如此高端的贝壳港酒店,原来只是表面功夫做得漂亮,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就敷衍了事。
这些管道中,应该有泳池的循环净水管,因为刚才她在高台角落看见了不少换水口。
想到泳池的水就是从这些肮脏管道中输送进来的,哪个潜水者不会作呕想吐?
原本只是想探寻些新奇玩意儿,没想到居然发现了泳池水质严重违规,这样的视频曝光出去,会比所谓的“探秘寻宝”热度高不知千倍万倍,说不定还能敲酒店一笔。
女孩心里盘算着,朝一处斑驳暗红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冰冷金属时,蓦地一缩。
忽然间,她觉得有些古怪,这块看起来像生了锈的痕迹为什么表面如此光滑?完全没有锈迹的毛糙。
那暗红色不似是管道受腐蚀生出的,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沾染在管道表面,因时间太久而变为沉疴。
她下意识用力擦拭了几下那暗红色,居然擦掉了一小块?!
她收回手,看了看手掌上的颜色,一阵战栗穿心而过——这暗红,怎么有点像……
最后几个字还未发出心声,女孩忽然觉得脖子上有些痒。
她伸手抓了抓,感到是水里飘过来什么丝状物,缠绕到了自己脖子上。
她甩手用力一扯。
丝状物缠绕指尖,触感颇有几分熟悉……
顿时,毛骨悚然的凉意从她脖颈向周身蔓延开,比池水还要凉很多很多。
她缓缓低下头,看了看手。
一团乌黑毛发被自己握在手里,从长度和质感判断,分明是人的头发,而那头发后面,还连着一块泡得发白的头皮……
女孩惊得猛一抽搐,张嘴就想要尖叫,但她现在在水下,含着氧气管,这一张嘴,几大口浑浊池水便倒灌进口腔,带着浓重的腥气,说不上来是铁锈的味道,还是什么其他东西的腥气。
这下她简直吓得魂飞天外了,顾不得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拼命扑腾,像离弦的箭般蹿向洞口。
洞口本就很小,她刚才进入时就很勉强,这会儿手忙脚乱,竟身子一时卡在洞口,拔不出来……
她双臂用力撑在洞口两侧,强硬使劲,感到髋部传来一阵撕裂疼痛,似乎是锋利的砖石边缘划进了她的皮肉。
但她无心顾及疼痛,咬紧牙关,手上力度加大、再加大……
终于,“砰”的一下,女孩好似一只水瓶活塞拔出了水瓶口。
她身后,洞内的浑浊池水随之向外奔涌出一股水流。
水流裹挟着什么东西涌动到她身侧,她无意中瞥了眼,差点吓晕过去。
那是个十分稚嫩的幼儿手臂,稚嫩到像是刚刚成型的胎儿,手臂皮开肉绽,内里生出许多好似蚕丝的物质,还闪着淡淡磷光。
镜头视野在这一刻陡然混乱起来,各种建筑场景天旋地转、一闪而过,大概是女孩疯了一般地逃窜,不消片刻,影像便“咔嚓”断了片,彻底漆黑。
“这女孩提供给我的内容就这些。”光幕外,符斌道。
他转头看向亓清,发现对方视线还聚焦在光幕某处,一动不动,似乎刚刚画面中有什么东西强烈吸引了她。
符斌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等了片刻,他才继续道:“贝壳港酒店是财团主席名下产业,女孩担心遭报复,既不敢把这录像发网上,也不敢向警署报案,只能找私人侦探事务所,咳咳,也就是找到我商量对策。”
亓清从光幕上收回目光:“又是找你?怎么,你跟财团打交道很有经验么?”
“哪里哪里,我只是在业内口碑比较好罢了。”符斌干笑道。
亓清转了两圈手里的玻璃杯:“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照这录像看,死的孕妇恐怕不仅仅有钟家千金,还有其他人。
钟家千金的头发是浅色,那块头皮不是她的。而且,被发现的是尸骸碎屑,很可能,酒店方把受害者都碎尸了。
如果孕妇爆炸案真和财团有关,他们把其他死难者藏在了主席名下的酒店内,并毁尸灭迹,你打算怎么办?”
符斌道:“这个问题,我也很想问问长官您呢。如果总司令调查孕妇爆炸案时,察觉到贝壳港酒店的异样,被财团主席诱骗进了酒店,自此失踪,您打算怎么办?”
亓清勾起嘴角:“看样子,我们还真是一路的啊。”
“嘿嘿,希望长官们不吝与我合作。”
“那自然,秘密调查这种事,还是你经验丰富,我们得多仰仗你呀~”亓清脸上挂着和善微笑,“哎呀,你茶没了,要再加些吗?”
不等符斌回答,亓清就抢先拿过他手里玻璃杯,拿得很小心,手端住杯底,将茶水加满。
加水的时候,她把玻璃杯转了一圈。
果然,刚刚符斌手握的位置没有任何指纹。
“肯定得去贝壳港酒店探一探了。”亓清将玻璃杯递还符斌,忽然问,“符侦探可擅长伪造身份?”
符斌刚一口茶水喝进嘴里,差点呛到。
“我们三个是违禁出逃的,最好能伪造个假身份,方便行动。”亓清解释。
符斌咳了好几下,缓过呛:“是是是,我一定帮你们准备好。擅长伪造谈不上,只是,我这干的也算是刀尖舔血的买卖,自我保护是必须的。”
他目光落在手里的玻璃杯上,又看了亓清一眼,随即摊开手掌,递到她面前。
“长官,您瞧,我自己的指纹,平时都是磨掉的,就怕一不小心落下身份信息,遭人报复。毕竟我一个小喽啰,那些权贵们要碾死我,跟碾死只蚂蚁似的。”
亓清神色微动。
没想到符斌竟直接坦白了磨掉指纹,难不成他是察觉到了自己在怀疑他?
而符斌如此坦诚的态度,让人很难再做出什么过分举动来验他身份。
亓清朝何映岚招了招手,示意她拿只新手环过来:“我原本的手环关禁闭时被没收了。只能换只新的联系你们用。你们三把信息都录入下吧。”
她瞥了眼符斌:“指纹没有,虹膜扫描也是可以的。”
何映岚点点头,率先按上手环。随着指纹录入,她的个人信息自动存入手环,接着是何映菡。
姐妹两录完,亓清接过手环,打开上面的虹膜扫描口,递给符斌。
符斌十分配合地睁大眼睛,对准扫描口。
不一会儿,身份信息便全显示出来,与之前他给亓清看的纸质材料一模一样。
非常顺畅的沟通,完全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可是,当符斌将手环递还亓清时,亓清却紧盯着他的眼睛,迟迟不接。
“长官,您看,我这都照您吩咐做……”
符斌话音未落,亓清猛然起身,一脚狠踹他肚子,将他撂翻,手从腰间抹过,枪便抵上了他脑门。
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全大吃一惊,还没等何氏姐妹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亓清的手已经探向符斌眼珠。
符斌放声惨叫,本能地想要闭紧眼皮,却被亓清手指硬生生撑开。
“长官!啊~~你做什么!啊~~~~~~”
第81章 敲诈犯
亓清指尖按了按符斌眼珠,冷声道:“眼结膜有些厚嘛。”
这里虹膜造假是戴了一个类似隐形眼镜的东西,戴在眼珠外面的,所以亓清说“眼结膜厚”,而不是说“虹膜厚”。
符斌脸色唰地惨白,也不知是痛的还是被亓清的话惊的。他不顾脑门上的枪口威胁,转身想跑。
何映岚这回反应过来了,速度极快地扣上他手腕,一副镣铐就将他制住了。
“亓军长,他虹膜是造假的?”何映岚明白了亓清举动的意思。
亓清没回话,左手按牢符斌的脸,右手拇指和食指扣进他眼皮下,用力一掐。
伴随着符斌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亓清小心抬起右手,两指中间捏着一片虹膜样的薄膜。
虹膜造假参考了一些电影设定,类似戴了一个隐形眼镜。理论可行。现实中实现的难度在于采集到别人的虹膜数据,然后将数据还原成图像,制作在隐形眼镜上面。
而符斌的眼珠依然完好,只不过因为亓清抠得太狠,渗血有些严重,使他一只眼睛通红可怖。
亓清眼神凛冽到了极致:“直觉,我没有证据,就是试试看,想不到还真是造假的。”
何映岚看着亓清满脸的阴森杀气,不禁抽了口凉气。
眼前之人与过去她所熟悉的亓清很不一样,这一刻,那个别人口中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形象才真切展现在了她面前,亓清仅凭直觉就毫不留情地下手,手黑程度远超她想象。
更可怕的是,亓清的直觉没有出错。
“再扫一遍他虹膜。”亓清吩咐。
何映岚依言照做,并将扫描到的信息投射到光幕上,不一会儿,文字图片便布满了整幅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