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揉搓着手心，仔细回忆刚刚那一瞬间的异样感到底是什么……
长期的作战训练让亓清身体产生了条件反射，在大脑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时，往往就凭直觉做出了预判。
刚才符斌指腹触及自己掌心时……那不经意间的碰触，有些不太对劲，是哪里？
细枝末节重新于脑海中过了一遍，仿佛慢镜头重播，播到某一处节点时，亓清倏地睁眼，终于意识到了——是触感不对劲，符斌的指腹太光滑了，不同寻常的光滑。
普通人不会察觉如此微乎其微的触感差异，但亓清能感觉到，那种光滑，就像是经过刻意打磨，用心将指纹抹去一般。
她半垂眼帘，视线落回手里的材料上，停在第一页符斌的身份信息那行。
“总司令去和财团主席会面后失踪，是在哪里会面的？”亓清语调如常。
“贝壳港酒店，财团主席名下的产业，建在海湾口上，经营住宿餐饮，以及一些附带的休闲项目。”
说到这儿，符斌欲言又止了会儿，才继续道：“长官，其实最近还有件事，也是关于贝壳港酒店的，十分诡异，我总怀疑，和孕妇爆炸案之间，会不会存在什么联系？”
亓清偏头看他：“诡异的事？”
符斌瞟了眼她神色，立刻又直视前方：“是我最近接到的另一起委托案。贝壳港酒店不是有个非常有名的潜水泳池么？两个礼拜前，有个年轻女孩去探店做节目……”
“符老板精力真旺盛啊~接了钟家这么大的买卖，还有心思去管其它委托？”亓清似是随口插了句话。
“没有没有。”符斌连忙否认，“我也是看那女孩吓坏了，才不忍心拒绝的啊。哎，那女孩潜下泳池时，是边潜边拍摄的，结果拍到些东西……”
“什么东西？”亓清心里一紧。
符斌静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极为阴森：“死人的人体组织。长头发，连着头皮的，还有，没成型的胎儿的。”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刺耳的鸣笛声突然炸在众人耳旁。
只见迎面疾驰而来几辆悬浮跑车，争先恐后，横冲直撞，在上下左右车道轮番飙飞，嚣张无比。
这里远离主城区，地广人稀，正是纨绔飙车党们的最爱之地。
符斌边说话边开车，本就有点走神，险些与之撞上。
他猛打方向盘，一个急转弯加急刹车，亓清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吐出来。
她头晕目眩，符斌刚刚描述的文字转化成画面，盘旋在她脑海。
长发，胎儿……难道是孕妇？
她眉头紧锁，好一会才缓过眩晕恶心，问：“你那儿有拍摄到的影像么？”
“有。”符斌道，“想请长官帮忙鉴别下。”
亓清用力吞咽了一下，面色苍白：“嗯，我们先整顿下，把手头现有的线索合计合计。”
————
当面包车驶进荒无人烟的烂尾别墅区时，天色已暗。
沉沉暮色笼罩下，仍能从一望无际的半成品建筑群中一窥当初规划时的雄心壮志。
何映岚引几人进到一幢烂尾别墅中。
别墅内部就在毛坯基础上做了些简单布置，非常粗陋，好在水电粮食都有一定储备。
几人稍作休整，聚集到会客厅中。
何映岚给大家倒了些茶水，没啥好的茶具，只能用些粗制玻璃杯。
“你刚刚说的潜水摄像……”亓清端起一杯茶，目光深邃地看向符斌。
“哦，有有有，就在手环里，我随身带着呢。”
符斌打开手环，投射出悬浮光幕。
众人面前，立时展开一幅画面，看起来，是座十分奢华的泳池内部。
贝壳港酒店以贝壳为主题，这座泳池自顶棚而下，悬挂着无数由珍珠串成的珠帘。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射进来，落在珠帘上，光亮随着珠帘的晃动而闪烁，使得整座泳池内流光溢彩。
但除了奢华，从表面看，看不出与其它泳池的不同之处。
这时，画面镜头来回摆动了下，一个年轻女孩雀跃的声音随之响起。
“Hi~亲爱的宝们，看到了没？现在在你们面前的，就是非常非常有名的贝壳港潜水泳池！是潜水爱好者们不可错过的打卡圣地~传说它建在一座沉没的宫殿废墟之上，里面有很多宝藏尚未被发掘。今天我就带你们深潜下去，探个究竟，Let's go！”
说完，镜头便一颠一颠向前晃动，移至泳池边，在岸边停顿了几秒，扑通落入水中。
从这镜头角度判断，摄像头应该是绑在女孩额前的，因此拍到的画面，相当于是从女孩视角看到的一切，代入感极强。
“幸好这女孩做的不是直播，这些画面算原始母带，她原本计划剪辑后做成节目的。”符斌解释道。
亓清点头，心想如果是直播，他们也不可能看得到这份录像了，财团主席恐怕立刻会让这女孩连同录像一齐销声匿迹。
镜头中，池水清澈，使得下方浸没于水中之物一览无遗。
当水中那规模庞大、深不见底的宫殿建筑群豁然呈现时，悬浮光幕外围观的几人，除了符斌，眼睛全睁大了一圈。
第80章 孕妇残骸
众人视线跟随着镜头，各种高台宫阙、亭榭楼阁，飞檐攒尖，一一映入眼帘，时不时还能碰到三五个也在泳池中潜水的人。
只不过，所有一切都灰蒙蒙的，没什么颜色，很契合“废墟”的定位。
没想到，平平无奇的水面之下，竟隐藏着如此宏大深邃的建筑群，令亓清三人连连惊叹。
一旁符斌却淡然道：“所谓的‘宫殿废墟’，不过是贝壳港酒店对外宣传的噱头，其实这水下宫殿是预制拼装、故意做旧的。
听那女孩说，这在潜水圈算公开的秘密，很多爱好者都知道，但并不妨碍这里成为潜水探秘的圣地。”
“如果是拼装的……”亓清眼里微光跳动，“那在建筑里面做手脚就很简单了。”
悬浮光幕上，随着镜头越往泳池深处去，四周能看到的人越少，渐渐的，再没一个人影了，视野愈发暗沉。
突然，画面中亮起一抹耀眼光束，看样子，是女孩打开了额前探照灯。
亓清紧紧盯着那片明亮。
随着注意力高度集中于一点，现实中，她身边的一切仿佛不断向后退，隐没进黑暗中。
黑暗悄无声息地蔓延，化作了液体流动，带上了冰凉的温度。
她恍如也置身于潜水泳池中，穿梭于宫殿间，与女孩合二为一，揣摩着对方的心思。
女孩不断向下游，越潜越深，绕过高台楼阁，往更晦暗的水域探索。
她知道观众想要看什么，清楚他们会被什么挑动神经。
这些宏伟建筑群不能带给人多少兴奋感，只有那些极为阴暗、没有摄像头覆盖的角落，才最能勾起窥探欲。
欲望，就是流量。
所以她继续下潜，故意避开摄像头，去找寻一些看上去不同寻常的边边角角。
没有经过剪辑的母带完整记录了女孩的找寻过程，很漫长。
漆黑一片的深水区，渺无人烟，伸手可及全是灰暗冰冷的砖石，透着死一般的气息。
这时，镜头忽然晃动了两下，女孩潜游的速度骤然加快，直直朝着某处去，似乎是发现了什么。
很快，巍峨宫殿的高台底部，墙面上露出了一块裂洞。
洞口不大，勉强能让一人挤进去的样子，附近砖石砌筑凌乱，与上方精心构筑的建筑群简直是天壤之别。
女孩并不觉得奇怪，本就是七拼八凑的宫殿，上方较浅水域，潜水者们经常游荡的地方，肯定用材精致，而眼前这黑洞洞的犄角旮旯，反正也没人会看到，破点乱点管他呢，酒店方自然懒得修整。
这样的地方，却是做节目的好去处。
她潜游至裂洞处，探头朝内望了望。
里面似乎有不少东西，纵横交错的，虽然看不清，但感觉范围还挺大，乍一眼望不到边际。
无端的，她心里一阵发怵，立刻缩回头。
黑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黑暗背后隐藏的未知。
观众因为隔着镜头，有着绝对安全的屏障，这种可怕于他们而言便是刺激、是挑逗，但女孩身临其境，还是在一瞬间本能地有些退缩。
可是，不冒险、不走别人没走过的路，哪来的流量呢？
她赶紧定了定心神，估摸着这些凌乱砖石应该是在宫殿组装完后再砌筑上的，很可能后面是设备管道之类，遮掩一下为了外观好看。
这样想着，她坦然了很多，鼓起勇气，在洞口挪腾好几下后，终于挤了进去。
不一会儿，纵横交错的东西便露出真容。
还真是粗细不一的金属管道，上面泛着许多斑驳暗红，像是锈迹，有不少地方甚至都老化开裂了。
就这些破管道，谁有兴趣看？赚个鬼的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