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拉至楼顶护栏边缘时,她借着绳标力,几步蹬在墙面上,手在护栏顶部一撑,便翻上了楼顶。
“亓军长!”一声压低的呼喊传来。
亓清抬眼定睛,果然是何映岚何映菡姐妹站在面前。
两人皆一身黑色紧身夜行衣,全副武装,想必是半夜偷混进的军政处。
亓清脸上惊喜之色一闪而过,转瞬凝重,问:“你们为什么会在这儿?出事了么?”
何映岚迎上来,说话凌乱惶张,与平常的淡定判若两人:“大事不好了,亓军长……还好你安然无恙,快跟我走!再不走的话……总司令他已经……”
说到这儿,她哽住了,像在克制激动情绪。
亓清心头一跳:“总司令怎么了?”
“总司令他……失踪了。”说最后几个字时,何映岚克制不住地颤抖。
“失踪?!”亓清大惊,“不是说动了手术在休养么?”
“那是司令部对外的托词。总司令腿伤最近确实加重,动了手术,但并没有休养。本来他一直跟我保持联系,直到他去……”
何映岚话才刚起头,忽然,军政处大楼顶层传出尖锐警报,划破寂静清晨上空。
亓清面色顿沉,朝下探头:“糟了!是强行破窗触发了警报。”
“亓军长,快走!”何映岚焦灼喊,“我怀疑总司令的失踪跟人体爆炸案有关,如果真是这样,恐怕你也会有危险。”
人体爆炸案?
亓清太阳穴处神经像被人猛扯了下。
那是“侍蜂人”组织的实验导致的,难道总司令的失踪跟“侍蜂人”有关?
未及深思,那厢何映菡已经甩手向护栏外做了个抛扔姿势,又是一个迷你飞行器从她掌中飞出。
亓清见那小东西飞进了她方才出逃的窗口,下一秒,火舌卷着滚滚浓烟从窗口探出。
何映岚上前一步,拉住亓清。
情急之下,她顾不得身份有别,再催促:“这烟火只是障眼法,撑不了多久,亓军长,快跟我走!如果总司令真出了事,我能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了!”
“信任”二字在亓清心上重重敲了下。
她凝着何映岚眼眸,对方焦灼神色不似有假,凭她对何映岚的认知,总司令失踪之事应该千真万确。
禁足期间出逃会有什么后果,亓清非常清楚,但想到总司令过往对自己的知遇之恩、一路提携,她踟蹰不到片刻,狠狠咬牙:“走!”
下方冒着浓烟的窗口处,嘈杂人声传出,看样子,是外面守卫破门进来了。
第76章 有人跟踪
三人不敢逗留,飞奔至屋顶通风管道口。
何映菡用绳索将她们腰部依次拴连,打头进到仅一人宽的通风管道中。
身手较差的何映岚紧随其后,亓清垫尾。
通风管道一直延伸入地下车库。
三人临到地下车库的管道出口处,听见外面传来七七八八的说话,说是顶楼着了火,紧接着,阵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一晃而过。
待这些人走远,何映菡一脚踹开出口的铁格栅。
三人鱼贯而出,迅速钻进附近停着的一辆灰色小货车。
清晨上班前这段时间,是军政处对外货运的高峰期,往来车辆川流不息,灰色小货车混在其中十分不显眼。
而且何映岚早做好了准备,出关卡时,小货车穿过悬浮光幕,被读取的车辆数据毫无问题。
不过三人仍面色紧绷,丝毫不敢放松,一路飙车,直到军政处大楼被远远甩在身后,淹没于栉比参差的林立高楼中,她们才略微舒了口气。
亓清接着方才在楼顶的话头问:“你是什么时候和总司令失联的?”
“第四起人体爆炸案,亓军长您还记得么?”
何映岚边开车边答,对亓清的称呼从“你”又变回了之前的“您”,似乎焦灼情绪缓解了些许。
“那个孕妇?和发廊小哥私奔的财阀千金?”
“没错,是财团的财阀之一。我之前向您提过,那千金私奔时与家族反目,断了联系。
她死后,家里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拒不接受任何调查,包括我们的私下调查,甚至动用私权封锁了爆炸现场。
所以我只能向总司令反映,看他可能出面沟通下,做下家属工作。”
“是去沟通的时候失联了?”
何映岚点点头。
亓清捏了捏眉心——怎么又跟财团扯上关系了……
何映岚继续:“其实总司令一开始去沟通时,并没有失联,他说那千金父母口气有松动,再做做工作应该愿意配合调查。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我再联系总司令,就杳无回音了。
司令部去交涉时,那千金父母提供了各种人证物证,证实总司令安然无恙离开了他家宅邸,至于之后去向,他们也不知道。
司令部只能一面找寻,一面对外谎称,总司令是术后需要休养。”
“不去上报内阁么?”亓清下意识问。
然而话刚出口,她立刻想起孟敬之说过的:“内阁审批还不得请示财团!”
何映岚沉默了,过了片刻才道:“别说内阁了,就连司令部的许多人,在总司令失踪后都人人自危,生怕出了什么事连累到自己。
而我们姐妹也被禁足,无法与外界联系,后来是买通了守卫,我们才偷跑了出来。”
她顿了顿:“亓军长,如果总司令真是因为调查人体爆炸案才出的事,那幕后之人一定也不会放过您!”
何映岚话里有胁迫的意思。
亓清明白,何映岚势单力薄,只能找自己帮忙,但因为牵扯到财团,她自然担心自己会有所顾忌。
“你放心,我既然随你逃出来了,必然全力以赴,不会想着给自己留退路。”
亓清直视前方,看似目光一错不错,实际手指却在膝盖上转着圈。
全力追查孟敬之失踪一事,她没任何犹豫,只是,她很想知道,安和疗养院里发生的一切,何映岚是否都向孟敬之汇报过了?
当时何映岚已经知道了“侍蜂人”组织的存在,那孟敬之有没有得知这些?
回想与孟敬之见的最后一面,亓清总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那时自己刚从安和疗养院出来,身负重伤,躺在床上精神不济,可还是对孟敬之和昱曈同处一室的画面印象颇深。
亓清斟酌片刻,认真考虑了下眼前局面,直接问道:“安和疗养院的事,你都和总司令说过了么?”
“我所知道的全汇报了,不过,应该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何映岚意味深长地觎了亓清一眼。
亓清眼神闪避。
她手指转圈的速度加快,诸多思虑。
方才何映岚说信任自己,其实对于何映岚姐妹,自己也是信赖的。
眼下三人共同行事,孟敬之的失踪又很可能和“侍蜂人”有关,再瞒着何映岚显然不合适。
只是,该如何交底,又该交多少的底?
“总司令那时什么反应?”亓清再问。
“他说,有实力进行如此大规模实验的,不可能是什么私人组织,而如果是革新派主导的,完全没必要偷偷摸摸。最大的可能性,这所谓的‘侍蜂人’组织,幕后其实是保守派。
虽然保守派表面一直执意铲除蜂族,但实质不过是打着幌子,找借口从革新派手里夺权,他们私下利用蜂族进行非法实验不足为奇。”
“总司令真这么说的?!”亓清语调突然拔高了八度,极为不可思议的样子。
何映岚不由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发慌:“怎么?有哪里不对么?”
“我记得清清楚楚,总司令曾对我说过,保守派和革新派虽然对待蜂族态度不同,但用意都是好的,都是想带领联邦走向一个新时代。
他怎么突然变了论调?他没必要在你我面前还换个说辞啊。”
空气凝固了两秒,小货车内一片寂静。
“您,您……什么意思?”再开口时,何映岚声音有点发抖,一个不好的预感隐隐浮现。
“总司令从安和疗养院回来……不对,应该说,他去疗养院接应我们的时候,你可察觉,他和以往有哪里不一样?”
“没……没哪儿不一样啊……”何映岚嘴里这样说着,语气却飘忽,明显没了底气。
“有不一样??”亓清目光钉死在她脸上。
“也不能说是不一样,只是,当时总司令的处事方式让我很奇怪。”
何映岚蹙眉回忆:“我汇报完,他没做任何证实,就说事情牵涉面很广,不宜声张,叮嘱我对外保密,又说什么‘用人不疑’,让我不要再怀疑你和荣兆宇的人。”
亓清目光闪烁一瞬,转而面色极其凝重,沉吟半晌,道:“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也许总司令并不是现在才失踪的,而是,在安和疗养院时,就已经不见了……”
何映岚瞳孔猝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