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藏着掖着,是怕你遇到危险!”亓清忍不住辩解,“你知道军政处是什么地方,你一旦暴露,命都会没有!”
她说的是实话,但依然没有正面回应昱曈最在意的点,顾左右而言他。
“你敢在外人面前承认我跟你的关系么?”昱曈冷声问。
亓清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张开嘴。
还没等她吐出半个字,昱曈就抢先道:“大概你会承认,我是你养的一个玩物,床上玩玩而已。”
“怎么可能!我从来没……”
亓清噎住了,她忽然想起自己曾在葛忠面前说过的话:“连人都算不上的家伙,我只拿他当个玩物。”
她摇了摇头,这只是当时的气话罢了,如果是现在,自己一定不会这样说。
那现在,自己会怎么说?昱曈算是自己的什么?
脑子里,好几种不同的声音嗡嗡对峙,她还没来得及辨析清,突然,前方远远传来一阵欣喜狂呼,惊雷般炸落她耳边。
“亓清!亓清!!是你么!是你在那里么!”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小听到大,让人既嫌弃又信赖的声音。
是费易安!!!
只见远处栉比参差的铁皮房之间,一个黑点大小的人影冒了出来,正飞快地朝自己这边狂奔,他边跑边喊,声音在寂静一片的基地内被放大、再放大。
不是幻听,是真真切切的费易安!!!
亓清浑身血液霎时沸腾,刚才脑子里那些错综复杂的思绪,一下子全没了,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她被劫后余生的惊喜催促,腾地站起身,想向费易安回喊,然后忽地顿住,意识到自己正赤身裸体和昱曈同披一件外衣。
欣喜万分转瞬变成了紧张惶乱。
远处费易安的身影迅速扩大,而且,除了他之外,后方似乎还跟着不少远征军士兵。
这下,亓清可完全顾不上昱曈的心思了,她蹦了起来,慌里慌张在那堆破烂衣服里拣了一件能穿的,一看还是昱曈的里衣。
不管了,她三下五除二地将衣服套身上,又拣了根腰带扎了下,看起来不至于太狼狈,然后手插进头发,梳了几下。
她做这些的时候,昱曈就在她身后静静坐着,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就这么目光一错不错地追着她。
对面费易安跑得飞快,拉开后面士兵们好大一截,转眼便到了亓清跟前。
他满目的激动狂喜在看清楚亓清和她身后的昱曈时,瞬间凝固住了。
亓清再怎么整理了一番,她的穿着、神态,还有身后昱曈凝视的眼神,都不言自明地透露出一些信息,让人一眼就能洞悉其中暧昧,以及,方才都发生过什么。
而且,昱曈的蜂族模样也毫无遮掩地暴露了。
他完全就没遮掩的意思,甚至还故意把肩头衣服往下拉了拉,露出胸膛。
他目光从亓清身上移到了费易安身上,阴鸷地与之对视。
费易安明显被昱曈的眼神刺到了,难以置信地转向亓清:“这……这是怎么回事?”
震惊的同时,他头脑还是清醒的,立刻用手环向后方士兵下令:“都停止前进!留在原地!”
说完,直直瞪着亓清,目光催促,要她给个说法。
面对费易安的质疑,一时间,从小到大所有的精神枷锁齐齐显形,牢牢拷住亓清。
费易安与亓清是发小,两家是世交,换言之,他们是同个圈子的人。
亓清一直深受家庭教育的束缚,父母长辈都是精英知识分子,他们对亓清的期待颇高,而亓清也从没让他们失望过。
成为家庭圈层所认可、甚至是骄傲的人,是她自小以来的努力方向。
所以虽然隶属军方,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但亓清身上精英知识分子的烙印仍然尤为突出——她清高自持,不为权贵折腰,有贡献社会的抱负心,同时,不太瞧得上没文化的粗鄙阶层。
她非常在意别人,特别是同圈层的人对自己的评价。
做心理诊疗时,红姨曾说她“深受社会大众、长辈亲属等等的价值观制约,一直困于牢笼”,告诫她要分清楚,在她的理想中,有哪些是发自内心的渴望,又有哪些,是她从小的成长环境灌输给她的。
其实亓清分不太清,或者说,太过于在意他人的眼光,让她无法摆脱枷锁、认清自己。
家人去世后,那种被叮咛、被期待的重压感并没有随之消失,反而越演越烈,她愈发觉得自己不能辜负他们的期待,也就愈发对现在的自己不满、自责,愈发惶恐无依。
昱曈对她来说,是一个极其特别的存在,她不会从昱曈身上感受到压力,也不会站在阶层立场、戴着有色眼镜去评判昱曈。
因为昱曈根本就不是人!
正因为她从头至尾就没把昱曈当作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类看待,才会毫无顾忌地对昱曈袒露心扉,完全放下戒备地疼他、爱他,也才会从昱曈身上获得在别处感受不到的情绪价值,那种放松、温暖和依靠。
昱曈的那句问话:“在你心里,把我当做什么?我是你的什么?”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做回答,昱曈确实算是她的宠物,宠爱之物。
亓清先前不愿意当着昱曈的面承认这些,但现在,费易安就在她面前,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在费易安的身上,投射着父母长辈的身影,她既不喜欢费易安的某些价值观,又在意费易安的看法。
她宠爱昱曈,但跟昱曈有性关系这件事,却是上不了台面的,更别提什么情感关系。
“你听我解释。”亓清挡住昱曈,慌张道。
费易安拔高音调:“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怎么……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怎么可以和这么个东西……”
昱曈猛地站起来,几步上前,就要冲到费易安面前。
费易安旋即拔枪,厉喝:“你再上前一步试试!”
亓清立马飞身挡在费易安的枪口前,护住昱曈。
费易安两眼冒火,怒呵:“亓清!”
昱曈拉住亓清的手腕,这一刻,他认为亓清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然而,亓清却不断别扭着姿势,想将被他握住的手藏到身后。
昱曈僵住了,眼里透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倏忽间,他明白了亓清的心思,像被当头泼了一桶冰水,但他不死心,更加用力捏住亓清手腕,想要与她并肩站立。
亓清另一只手伸了过来,用力掰开昱曈的手,挣脱了他。
昱曈向后连退两步,怔怔望着亓清,只觉得脚下发软。
第71章 骗子!
费易安冷冷瞥了昱曈一眼,满脸嫌弃,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到亓清身上。
“走吧,外面有车等着。”他催促,“这鬼地方,还得好好搜一番。这里应该是有啥子装置,你身上定位器的信号被屏蔽了,根本收不到!
我们追踪到‘正启会’地下,本来信号好好的,突然地下通了电,照明全亮了起来,接着你的信号就消失了。我们硬是掘地三尺,挖了三天四夜,才找到这里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费易安找了这么久……
照明全亮起来的时候,不就是任林熙打开了电闸的时候!应该是基地内的屏蔽装置也随着通电一起启动了。
当年“知行团”基地对外严格保密,有信号屏蔽系统再正常不过。
那费易安他们追踪到了“正启会”地下,会不会途经了货运电梯那儿?
亓清抓住费易安,急道:“我们还有一个人,你们可遇到了?”
“还有一个人?!”
亓清描述了一通他们此前遇到毒气、尸蟞、又通过货梯来到基地的遭遇。
当听到任林熙跳下电梯井时,费易安凝重道:“我们确实经过了那里,但……没看到活人。”
亓清顿时站不稳,身子晃了两下。
“你先别急。没活人,但也没才死不久的尸体,连块骨头渣都没,那些尸蟞不至于连骨头都能吞了吧。”
“你的意思是……”亓清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我们路过时很匆忙,没留意周边,也可能他还活着。”
费易安不敢耽搁,立刻下令士兵往货梯那边去,仔细搜查。
“先回车上吧,回车上等消息。你需要休整。”费易安的口气里,除了关心,还有敦促的意味。
亓清“嗯”了声,但没挪脚,转头看向昱曈。
费易安刚刚舒缓了一点的面孔瞬间又绷紧了,铁青得吓人。
他一把抓住亓清手腕:“快走!别再理这个东西。你以前日子过得有多荒唐我是没法管了,但以后,我得好好看着你!”
“等等……”亓清用力挣开了费易安,面朝昱曈。
昱曈再后退两步,别过头不看她。
“亓清!你到底在做什么!”费易安高声厉喝,“清醒一点!这事只我知道了还没什么,我会替你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