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跟他家姐姐大学同校,听到过一些传闻。那姐姐不是个小明星么?你们可是没见到她父母当初那个得意劲,女儿是明星,儿子又是人才,可让他们风光了阵子,赌桌上一掷千金,眼睛都不眨一下呢,吹嘘很快就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这些我们也知道,当初就看他们贼不爽呢。”
“你们以为当明星容易啊,还是个毫无背景的十八线小明星,听说啊,那姐姐上学时就每晚每晚地被豪车接出去。”
“天呐~~”
“不然她哪来那么多钱给她父母赌,还要供她弟上学。”
“所以得病了啊~~”
“其实不止是他家姐姐……”起头的妇人作势要压低声音。
另两人立刻凑得更紧,更激动道:“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止?”
“我儿子说他们学校一直有传闻,说他家弟弟比姐姐更好看,伺候那些有钱人啊,是姐姐弟弟一起上的。”
“天呐,天呐,这话可不能乱说哦,人家姐弟已经够可怜了。”
“哎哟,我也就是这么一说,真的假的谁知道啊~~”
亓清实在忍不了这些人幸灾乐祸的口气,从暗处走出来,猛咳了几声。
因为她面色不善,又自带一股迫人气场,三个妇人立刻噤了声,转回各自房内,牢牢将门带上。
葛忠走到亓清身边:“亓军长,如果您想打探下任林熙,我可以试着过去跟他聊聊,我们虽然不怎么熟,但……有些经历,我跟他类似,他应该对我没那么强的抵触心理。”
亓清打量葛忠,见他挺认真的样子,想了片刻,道:“好。”又道,“把手环的监听打开,让我听到你和他的对话。”
“是,亓军长。”
亓清独自回到车上,戴上耳机,放倒座椅,半躺着,眯起眼睛,边等着葛忠那边的动静,边小憩会儿。
车窗关上后,车内一片寂静无声,亓清头脑放空,半天没等到葛忠的消息。
最近精神高度紧张,这会儿略一松懈,积累的疲劳感顿时翻涌上来,让她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朦胧中,有个人轻唤了她好几声:“清清,清清,醒醒。”
她被声音惊扰,但觉得很困,不想睁眼,下意识去捂住耳朵,突然心中一悸——这个声音,这个称呼法,是……妈妈?!
亓清猝然睁开双眼。
眼前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她依然躺在车中,不过不是她自己的车,而是十几年前家里的那台老款悬浮车,她隐约还有些印象。
“妈妈!”她焦灼地喊,一张嘴,却是稚嫩的童音。
她赶紧抬起手,果然是孩童的身躯,再定睛望向四周环境,所有的东西都摇曳晃动,带着强烈的虚幻感,非常不真实。
一时间,亓清好似又回到了脑机游戏中。
但她肯定现在自己没进什么脑机游戏,她正等在任林熙家附近,等着葛忠去打探消息,只是因为太疲劳,才一不小心昏睡了过去。
所以……现在自己是在做梦???
太奇怪了,自己竟然能清醒意识到身处梦境之中?
梦里,母亲的声音又唤了一遍:“清清,醒醒啦,到家啦。”
接着,一只手伸了过来,拍了拍她肩膀。
一腔热流倏地涌上眼眶。
即使她知道所处是幻梦,但母亲的身影、声音,活生生就在眼前,让她不顾一切想要挽留。
她用尽全力,想抬起胳膊抓住母亲的手,但身躯似乎并不受她意识所控。
只听见童年的自己开口:“回家?不是去游乐园么?爸爸跟我约好了,在游乐园等我一起玩呢~”
“已经去过游乐园了,可你睡得太死,怎么叫也叫不醒,爸爸只好自己去玩了。”
“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睡得那么死?爸爸怎么可能不等我,自己去玩?”
面前母亲的身影只有一团黑色轮廓,根本看不清面容。
那团黑色道:“你就是睡着了,一直叫也叫不起来,不信,待会儿回家问爸爸。”
童年的自己似乎心情低落极了,耷拉下脑袋,不断搓着小手,反复自责:“我怎么就睡不醒了呢?”
是啊……我怎么就睡不醒了呢?
一模一样的声音自现实的亓清口中吐出,与童年稚嫩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她猛然睁开双眼,周围的一切蓦地清晰起来,幻影褪去,亓清又躺回了自己的悬浮车中。
这回,她才是真的清醒过来了。
亓清用力揉了揉眉心。
真是奇了怪了,莫名做这样的梦。
说是梦,但其实刚刚梦里发生的一切,亓清仍有清晰印象,是她小时候久久难以忘怀的一段真实经历。
大概小时候的自己对没去成游乐园怨念很深,以至于现在还会梦见这段过往。
亓清叹口气,这才发现原本挂在耳朵上的耳机早已脱落。
糟糕!葛忠那边怕不是已经有消息了。
她赶紧把耳机又戴了起来,果然,里面传来任林熙的声音:“殡仪馆我已经预约过,证件齐备了,明天一大早就可以火化。”
“不办葬礼了么?”葛忠的声音问。
“没什么好办的,都是些虚情假意的亲戚朋友,有几个人是真心盼你好的。”
葛忠没回话,静默了会儿,才再开口:“今晚你还回宿舍么?”
“不回了,我想最后在殡仪馆再陪陪我姐。”任林熙忽然声音变得哽咽,“但我得去洗个澡,明天我得干干净净地送我姐。”
“我家就在附近,要不去我家歇会儿,洗个澡?你姐遗体已经安放在殡仪馆了,不用太担心,等会洗好澡,换身干净衣服再过去陪她吧。”葛忠安慰道。
任林熙“嗯”了声,像是答应了。
又过了好一阵,耳机里没再传来其它对话,只偶尔听见车辆驶过的声音,大概两人在回葛忠家的路上,一路沉默无语。
再次听到说话动静,已是一个多小时后。
中途葛忠给亓清发了条信息:【我把他带回家了,他正在洗澡,等会收拾下,我和他一起去殡仪馆守夜。】
亓清回道:【那你赶紧先眯会儿。】
【好的。】葛忠立刻回复,后又补了句,【任林熙身上有伤,我刚给他拿衣服时看到的。】
第40章 不甘
……有伤?什么伤?被打的么?
葛忠忽然来了这么句,却语焉不详,亓清此时也不方便多问些什么。
洗完澡,换上素净衣服,任林熙对着镜子认真整理了自己一番。
出门前,他对跟在身后的葛忠道:“葛叔,你其实不用陪我的,我一个人过去守夜就好。”
葛忠脚下一顿,这是任林熙第一次称呼他为“葛叔”。
两人虽早就相识,但不过点头之交,在葛忠印象中,任林熙一直是个耀眼高傲的人。
可今天,他目睹了任林熙极为狼狈不堪的一面,又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给予了帮助,所以今天过后,两人的关系也许会变得亲近些吧?
葛忠心里琢磨着,毕竟,任林熙都喊自己“叔”了呢。
说实话,即使亓清没下命令,在目睹任林熙今天遭遇的情况下,葛忠也会伸出援手,因为他们两人的境况有不少相似之处,看到任林熙,葛忠总忍不住动了点恻隐之心。
“我孙女也得了重病,这两年为了给她治病,我和你一样,过得很难。”前往殡仪馆的路上,葛忠道。
“所以你加入了‘侍蜂人’组织,因为他们给的报酬很优厚?”任林熙语调平淡,像聊家常似的。
葛忠侧头深深看了任林熙一眼,试探问:“你也是为了给姐姐治病,才加入组织的?”
任林熙步伐加快,走到葛忠前面,走出好几步远,才回道:“起因是这样。”
葛忠长长叹了声气。
“不过,也不完全如此。”任林熙放慢脚步,等葛忠跟上,“葛叔,你现在这样活着甘心吗?”
无来由的一句,问得葛忠愣怔住。
“我们出身社会底层,无论再怎样努力奋斗,都不可能翻身过上好日子,拼尽了全力也只能苟延残喘,甚至,连苟延残喘都不能够。”任林熙狠狠咬牙,眼里透出怨毒。
“不甘心又能怎样?”葛忠笑笑,“还不一样活么,我现在也想不了太多,只要孙女能健康长大就心满意足了。”
“所以他们没跟你讲‘侍蜂人’组织的目的吗?”任林熙问。
葛忠心头一紧:“哎……我只是个小喽啰,怎么会跟我说?”
“颠覆联邦社会,打破阶层固化,改变命运。”任林熙斜睨着他,“你信么?”
葛忠与他对视一眼,脑海中擦过火花——“侍蜂人”组织贩卖蜂王给联邦权贵,那些蜂王潜伏在联邦头头脑脑身边,随时可能控制住他们……
但葛忠笑道:“呵呵……这样洗脑的鬼话我可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