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曈摇头拒绝,但很显然,抵抗意志并不是很强烈,手微微松动。
亓清掰开他的手,抽出纸团。
展开,只见上面歪七竖八地写着一行行字,字迹凌乱,句子中间还时不时漏掉一两处,大概是昱曈不会写这些字。
“你以前学过写字?”亓清问。
昱曈小声道:“他们教过我一些。”
亓清知道“他们”其实指的是“侍蜂人”组织,但不说破。
她努力拼凑起昱曈写的凌乱字句,发现他竟是在抄各种古诗词。
“最是……丝摇落后,转教人忆春山。……裙梦……应难。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二十年余如一梦,此身虽在……惊。闲登小阁看新……,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艰难苦恨……霜……,潦倒新停浊酒杯。感时花……泪,恨别鸟惊心。”
其中最完整的一首是:“夫天地者万物之……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仿佛心弦被狠狠拨动了几下,弦音激荡于肺腑,令亓清震惊,而余音幽长,又让她心中荡起微波。
“你能读懂这些?”亓清手指摩挲着纸面。
昱曈表情认真地想了会儿,道:“不是太懂,但读起来就是挺受触动。”
古文对识字有限的昱曈来说,应该很晦涩,可他仍能从字里行间,凭直觉感受到人类如此深度的思维情感……
亓清暗暗感叹,如果放任他学习下去,或者,有引导性地教导他学习下去,他会变成什么样?
亓清举起纸张,又细细看了一遍。
“别看了。”昱曈拉住她的手小声道。
方才亓清光注意着纸上诗词了,这会儿举起纸来,对着灯光,她才发现,纸张背后似乎还画着什么东西。
亓清想转过纸张,昱曈一把扯住她:“别看了。”
“嗯?”亓清见他面色潮红,耳尖犹如滴血,终于觉察到不对劲了。
她更想看了……略微使劲,推开昱曈,翻过纸面。
上面画着一副简笔画,用笔生涩,内容却直白明了——一男一女衣衫尽褪、相拥缠绵。
看人物特征,女人长发披肩,男人蒙着双眼,分明就是亓清和他自己。
笔法虽稚拙,很多地方接头都没接准,但却尽力去描绘了两人动情的神态。
亓清目光定定落在那对赤裸人体上,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神有问题,竟不觉得淫荡,反而看出了股恋慕涌动之意。
对于昱曈一个瞎眼的来说,画成这样实属不易。
画下面,还重复写着好几句“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啊,原来这就是昱曈对古诗句的理解啊,刚刚真是高看他了……
亓清垂眸凝视昱曈。
而昱曈的手依然虚虚搭在她手腕上,作势要夺回纸张,却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不需要更多言语撩拨,仅仅是手腕咫尺肌肤间的相触相碰,就仿佛有股电流从亓清心底贯穿而过,让她一阵微麻、微热、鼓噪难当。
她情不自禁地更加贴紧昱曈,手掌轻轻一翻,便按在了对方手上, 反转了两人拉扯之势。
她牵着昱曈拿起笔,在他耳边低语:“我来教你写字。”
昱曈体温迅速上升,浑身滚烫,呼吸愈发急促。
“但你要乖乖的,不可以乱动哦,不然我就不教你了。”亓清嘴唇轻轻触碰昱曈耳廓,一触即放。
如此行为简直是在钢丝绳上行走,下方即是万丈悬崖,一不小心就会失足落崖、万劫不复,可内心的欲望却又催动着她偏要铤而走险一番。
亓清略微用力,捏住昱曈的右手,一笔一划将那张纸上的漏字补齐。
她边写边侧过头,眼睛瞟着纸,嘴唇却从昱曈耳廓擦过,轻轻擦至耳垂,将那一小块软肉含进嘴里,舌尖轻触。
昱曈闷哼一声,手上使劲,想要反制亓清。
亓清立刻放开他,低喝:“不要乱动,乱动我就不教你了。”
昱曈踟蹰了片刻,表情纠结难耐无比,但最终还是乖乖坐稳了,任由对方摆弄。
“喏,这个‘逆’字……是这样写的……”亓清再次凑近,一边引着昱曈的手写字,一边牙齿轻咬他耳垂,又慢慢一点一点顺着脖颈往下磨蹭。
昱曈浑身发颤,越颤越厉害,终于实在受不了了,猛一把抓起亓清的左手,从自己衣摆下探了进去。
这回亓清没使劲,任由昱曈牵引着动作。
不知昱曈私下独处、起了念想时,是否会如人类一般宽抚自我,他现在握着亓清的手微微发抖,似是怯涩,又似是急不可耐,引着对方往他欲望燃烧之处抚慰。
而他道貌岸然的上半截身子快趴在桌子上了,拼命控制着自己,可喘息却无法自制地愈发粗重,握笔的右手早就脱力。
“不要乱动了!专心写字!”亓清嗔怒,“不认真写我走了!”
可怜昱曈只好努力把呻吟声压在喉咙里,颤抖地握住笔,一笔一划尽力书写。
亓清左手微微加了些劲。
昱曈身子猛地绷住,这下真再也写不动字了。
第38章 伤逝
深夜,亓清仍旧将昱曈一人扔下,独自回了卧室。
她窝进被子里,心脏怦怦乱跳,头脑发烧。
方才书房的一幕还盘旋于眼前,仿佛仍有阵阵电流穿心而过,让她从脚尖到发丝都在战栗。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不断回想着与昱瞳相处的点点滴滴。
在过去那么多次的相交中,自己有多少次都失去了神志,她算不清,不过,关于为什么会失神这一点,她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照常理说,蜂王附身人体后,会和宿主思维有一个争斗过程,如果宿主本身意志强烈,坚决不放弃自己的身躯,那蜂王就很难控制住人体,结果便是同归于尽。
可亓清却失神得很彻底,任由对方摆布,那是因为,她对昱曈没丝毫抗拒心理。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诸多考量、猜忌、权衡,亓清一直陷于权力漩涡,四面危机,不敢轻信于人,唯独在不是人类的昱瞳这儿放下了所有戒备,昱瞳那种类似孩童的天真气,让她尝到了久违的放松、自在,与之发生关系时,她就是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到了对方手上。
而在亓清失神的那些时刻,只要昱曈有意,轻易便能操控住她,可昱瞳始终也没有下手。
刚才亓清让他不要乱动,他竟也真的听了话,明明很简单就可以反制。
你到底……对我是怎样的感情啊……
亓清蜷起身子,手紧紧攒住胸口。
时间飞逝,很快到了与费易安约定的接可可出院、前往喀帕星的日子。
住院部大厅内,葛忠老两口提着大包小包,里面有可可的四季衣服、日常用药,还有不少玩具。
“不用那么多衣服。”费易安道,“喀帕星只有两个季节——夏季和冬季。冬季太冷了,几乎不出门,而且小孩长得快。”
“哦哦,这样啊。”葛忠赧颜,“不好意思,带太多东西了,给您添麻烦了。”
“带上吧。”亓清道,“不知道要在那边呆多久呢,有备无患。”
她看了费易安一眼,蹲下,拉着可可的手道:“要是还有什么短缺的,尽管向这位费叔叔提,费叔叔人可好了,特别宽厚,善解人意。”
费易安干咳了好几声。
“不是么?”亓清笑着望他。
费易安特想翻个白眼,但觉得这动作非常的不爷们,硬生生压住了冲动。
“你,等会儿有空不?一起吃个便饭?”费易安昂着头,居高临下看向亓清。
亓清正盘算着找个什么合适的理由婉拒他,就在这时,不远处大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四五个医护叫嚷着,驱散人群,推动一台转运床,飞奔着往急救室去了。
亓清望着那群人的背影,突然发现了什么,愕怔一瞬,继而目光紧追着人群中的一个身影。
那是人群中唯一一个不着医护服的人,而且身材高大,外形极其出挑,在人群中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任林熙……”亓清喃喃,“他怎么在这儿?”
而且,刚一逮眼所见的任林熙与亓清印象中的大不相同,他头发衣裳凌乱,神情慌张憔悴。
那台转运床上躺着的,是他的什么人?
费易安循着亓清的视线盯住了任林熙:“怎么了?认识的人?”
“今天不能跟你吃饭了,这个人我得去探一探,是条重要线索。”亓清面色微沉。
“哦?”费易安望着任林熙的背影,语调拔高,“我就知道亓军长大忙人,没空和我吃饭,要调查重要的帅哥线索。”
亓清道:“今天真多谢你了,回头去喀帕星,我一定登门拜访。”
“行吧。”费易安做出一副无奈状,领着可可走出几步,又顿住,转身道,“那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