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柔地将昱曈鬓边碎发捋至耳后,这才发现原来昱曈带着耳塞,方才他不知在听些什么,大概是听着听着睡着了。
“你在听什么?”亓清问。
昱曈便将一支耳塞递给她,在亓清伸手去接的时候,猛地一口咬住亓清的手,含在嘴里轻轻叼着。
亓清稍稍用力推开他,将耳塞带上,听了会儿,发现里面播放的竟然是小说,而且貌似还是言情小说。
“你从哪儿找来的这些?”亓清挺诧异。
昱曈指了指亓清给他配的手环,那里面附带了一些娱乐功能,其中一项就是小说。
亓清翻看了下昱曈听过的那些小说——《腹黑霸总温柔诱哄》、《我是偏执大佬的掌中娇》、《欲壑难填掐腰宠》、《高岭之花上司竟馋我身子》……
她嘴角抽动了几下,艰涩道:“你喜欢这种?”
昱曈颇为认真地点点头:“嗯,非常喜欢,特别感人,我正在学习。”
亓清表情一言难尽,如鲠在哄,如芒刺背,因为她忽然想起葛忠曾提过,这些刚成年的工蜂会依据主人培养方式的不同,而形成不同的性格。
她本来也不是自己主动要养的工蜂,只是一时头脑发热,把昱曈带回了家,根本没想过培养的问题,一开始就是把对方当玩具。
不过,这件玩具却一点也不似普通玩具,很多个瞬间,亓清都觉得他太像人了,以致于相处久了、相交多了,不知不觉竟生出感情羁绊来。
所以她开始考虑,是不是该认真培养下昱曈?这样放任他学习狗血言情小说,会不会长歪了?
就在她呆立思虑之际,昱曈已经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凑到她脸旁边,轻啄了一下她嘴唇,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微微嘟起,看样子是要索求一个回吻。
亓清心里暗叫不妙,这分明是狗血言情听多了,学成了个恋爱脑。
见对方许久不回应,昱曈眉头蹙起,推了亓清一把,转身跑开了。
回想刚刚他听的那些……莫非,他是把自己代入主视角了么?
亓清默默无语地跟在他身后。
昱曈察觉到了,却不理,自顾自地到厨房准备起饭菜。
亓清走近他,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腰。
昱曈浑身轻颤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亓清嘴唇轻轻磨蹭着他的后脖颈。
昱曈略微挣扎,嗔道:“别这么弄,我怕痒。”
亓清便放开了他。
可这真一放手,昱曈却明显更加不乐意了,举起菜刀用力砍在案板上,咚咚作响的切菜声中饱含怨念。
下一刻,亓清按住他的手,用力掰过他身子,踮起脚尖凑上前,给了他一个绵长的吻。
良久,两人才分开。
昱曈这下才乖巧了,垂头切菜,动作温柔了很多。
亓清倚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变成恋爱脑其实也挺好的。
晚饭后,昱曈缠着亓清陪他看电影。
说是看,其实他只能听,但他依然乐此不疲,似乎模仿小说中的约会情节让他开心不已。
亓清靠在他怀里,看着屏幕上的痴男怨女,很快心思就不在电影上了,因为那都是些八百年前的古早言情剧,她看到一个情节就能猜到下一秒要发生什么。
只有努力学习人类行为的昱曈听得如痴如醉,不时让亓清给他描述画面。
亓清勉强应付着他,脑子里却反复回想白天调查到的信息。
如果真有人进行非法实验,将蜂王植入了流浪汉和孤寡老人体内,那依照周围人的描述,那个被称作董阿婆的老人,应该是在去世前一个月被蜂王操控了身体。
总司令的担忧果然成了真,蜂王进入人体后,压制住了人类思维,相当于人体成了一副空壳,一个能够自由移动的“蚕茧”。
想到这里,阵阵森冷顺着亓清脊背往上爬——人类远征军当年能够战胜蜂族,关键就在于蜂王不能移动,如果现在他们能够附身人类移动,那后果会怎样?而且披着一层人类的外皮,游走于人类社会中,旁人根本不会对他们有什么警惕。
目前所知的这四起事故都是实验失败的,那……有没有已经成功的呢?
亓清不由打了个寒噤。
昱曈察觉到了怀中人的不对劲,问:“怎么了?冷么?我把空调调高些?”
“没事。”亓清换了个姿势躺。
昱曈叼了颗爆米花,喂进她嘴里。
亓清被腻得鸡皮疙瘩起一身,实在忍不住问:“你这都从哪儿学的?小说里是这么教的么?”
“是啊,小说、电影、电视剧……都是你给我的手环里的。”昱曈语气带着些兴奋,但见亓清没什么反应,神色又一下子黯淡不少,“我以为你也会喜欢。”
他这副无辜的样子让亓清实在有点心痒痒。
亓清以前不太喜欢这些腻歪,但现在跟她腻歪的是个乖巧的小工蜂,她心里颇有些摇曳。
“你那天晚上在办公室里,可彻底不是这个样子。”亓清轻揉着他的嘴唇道。
“你……喜欢那种么?”昱曈迟疑了一下,才又道,“他们只教了我怎样取悦主人,在那种场合下该怎么说话、怎么动作……却没教我怎么心动。真正的人与人之间心动的感觉,我很想知道是怎样的,那些小说里写的、电影电视里演的,那种感觉,我很想学习。”
亓清的手指停在昱曈嘴唇上,停了好几秒,一动不动,方才的内心摇曳瞬间被封冻住。
“他们”,毫无疑问指的是贩卖蜂族的人,果然,昱曈被卖之前曾经受过训练,知道如何讨人欢心。
她这才明白了,刚刚昱曈的一系列行为都是在“学习”心动,而那晚在办公室,昱曈的行为是人为训练的成果,就是纯粹地在取悦。
亓清眼神蓦地黯淡下来,难以遏制地失落感翻涌。
“心动哪里能学得来。”她从昱曈怀里起来。
再次回想起两人在办公室痴缠的画面,她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其实那晚昱曈的行为,亓清能感觉到刻意,那种为了留下来刻意地讨好,而她确实也沉溺于昱曈带给她的肉体欢愉,舍不得赶他走了。
两人都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为什么自己现在却失落了呢?
因为什么呢?因为自己在和昱曈接吻的时候,动了些许感情么?
亓清实在忍不住想嘲笑自己。
红姨告诫她不能贪图一时精神麻痹,要寻找真正的心灵慰藉,却没想到她竟是想在一个工蜂身上寻求心灵慰藉吧。
真是太荒谬了……
亓清走到阳台上,吹了好一阵冷风,心里的失落不仅没好转半分,反而更加焦躁难安。
第18章 失魂
细细回想过去几年的生活,她蓦然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很久很久没体会过心动的感觉了。
坦诚地剖析自己,办公室那晚过后,她转念留下昱曈,绝不仅仅是因为肉体欢愉,更因为那些饭菜飘香、那张冷掉的煎饼、那么多次的十指相扣,那种类似“家”的感觉。
“啊,情绪价值提供太多了也不好啊……”她忽然觉得。
回到屋里,看见昱曈还坐在沙发上,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亓清心里不禁又柔软了几分。
她坐到昱曈身边,扣住他的手,道:“心动大概就是,你在这个人身边会心跳加快,会想触碰她,不舍得放开,想要牵着她的手一直走下去。”
昱曈抬起头,脸转向她,仿佛在思索些什么。
亓清伸手轻抚他的面庞,又道:“也会想和她紧紧贴合,没有一丝阻隔地接触,想要亲吻,想要占有。”
昱曈覆上她的手,手指嵌入她指缝。
“所以你那晚和我在办公室的时候,一点儿也没心动么?”亓清睨着他,眼波流动。
昱曈没回答,他眼睛蒙着黑布,黑布下的半张脸表情无甚变化。
如果他不是瞎子,旁人还能从细微眼神中猜测出他内心所想,可现在,亓清无从猜测起,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半晌后,昱曈才道:“我在你身体里的时候,心跳会加快。”
话音刚落,亓清心脏也随之扑通快跳起来。
这种表述……有点过于直白了,她忍不住脸颊发烧。
“那天,你带我买衣服的那天,你还记得么?”昱曈颇为认真道。
“嗯?记得,怎么了?”
“回公寓的路上,我们被人群冲散,我站在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失去了方向,你朝我奔过来,抓紧我的手,说‘我们回家’。”
昱曈顿了顿,道:“那个时候,我不舍得放开你,想要你牵着我一直走下去。”
亓清呆住了,忽然感到喉头哽咽,不能说话。
昱曈捧起她的脸,轻柔地吻了上来,好似在爱抚一件极其珍贵的事物。
亓清浑身细细发颤,任由他吻了会儿,一股无法言语的情绪仿佛压抑在肺腑已久,此时此刻突然破土而出,席卷过她荒芜干涸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