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再三后,亓清决定给昱曈也配一个智能手环,不过锁死了大部分功能,仅能起到定位、跟自己通话、发消息的作用,还附带了一些游戏书籍等简单娱乐项目。
将这些都安排好后,亓清才得空,在新居所的书房里打开了孟敬之给她的存储卡。
四起人体爆炸事件,遇难者身份都很特别——流浪汉、孤寡老人、瘫痪病人以及一个独居孕妇。
从资料上看,四者都缺少亲朋关系网,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如果真是利用这些人做实验,即使失败爆炸了,也不会掀起什么波澜。
很合情合理的选择,但亓清却难以遏制地对幕后之人心生极度厌恶,尤其是看到孕妇的资料里,尸检结果是腹中胎儿被活剖取走后才发生的爆炸。
而其中两名受害者爆炸前的生活轨迹,更引起了亓清的特别注意。
流浪汉和孤寡老人在去世的前几个月,身处睦康小区同一幢老旧居民楼里。据附近邻居回忆,有段时间,两人几乎都闭门不出,但每隔两三天,便会有人上门送些生活用品。邻居以为是社区帮扶人员,就没太在意。
居无定所的流浪汉突然与孤寡老人就近居住,很可能是被人刻意安排的,两人死前三个月的生活轨迹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老人比流浪汉多活了一个月,而这一个月,她开始出门活动。
亓清将这两人的资料详细比对,觉得他们简直像是实验的相互对照组,在同样的前提条件下,因为一些差异性,导致了两人不同的结果。
只要能查出这两人关键的差异性在哪儿,一定能从中窥探出些实验目的,如果真的有人在尝试将蜂王与人类共生为一体,他们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亓清于是打了个电话给何映岚,让她安排一下,准备前往睦康小区调查。
在何映岚安排期间,亓清抽空去了趟与军政处一街区之隔的“愈明”心理诊疗中心。
按惯例,她每月都要定期做一次心理诊疗,但这个月因为各种突发事件接踵而来,早错过了惯常的诊疗时间。
进到诊疗中心,接待员小姑娘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道:“老板在忙,还有客人没弄完呢。”
亓清眉毛挑了下,这“老板”、“客人”的措辞,毫不讲究,若不是老主顾,真不敢相信这是家正规诊疗中心。
由接待员领着,亓清进到私人休息室,窝入沙发里,按了下扶手上的触摸屏,挑了首轻音乐外放,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就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迷迷糊糊睁开眼时,见一个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坐在她身边,正是诊疗中心的医师,也就是接待员口中的“老板”。
“啊,红姨,我睡了多久?”亓清赶忙打开手环看时间。
这间休息室里没有任何钟、表之类的东西,甚至连电子设备上也没时间提示。
红姨查看了下沙发的数据采样,道:“不错,睡眠质量很有长进。说了多少次了,让你别那么紧张时间。”
“哎……”亓清叹了口气,揉了把脸,“还是没办法放松下来。”
“最近压力很大么?”红姨给她倒了杯红酒。
“是啊。”亓清接过酒,“你家的治疗方式真是越来越别具一格了。”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那你给我倒红酒?”
“你啊,就是凡事太较真、抠细节,自己给自己上压力,天天争分夺秒的,也不知道忙啥。”红姨也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亓清笑了笑,红姨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只道她是个普通的军政处职员,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在这里才能感到难得的放松。
“想那么多干嘛,人生不过须臾,快活一时是一时。”红姨道。
亓清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出半个字,红姨立刻继续:“你别反驳,以前总说我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知人间疾苦。我也不跟你卖老资格,只是你年纪轻轻的,搞那么苦大仇深干嘛?换个角度说,你就算真有大苦、大仇,成天把自己搞得压力大到抑郁,也不会对你的苦啊、仇啊有任何帮助。”
“但要是真有人深陷苦海,没有任何解法,只剩绝望呢?”亓清问。
“真到那一步,就尽量给自己找个舒服些的死法,我这儿有很多种死法可以推荐。”红姨道。
亓清眨了眨眼:“你这么给顾客做治疗,不怕闹出事?”
“瞧吧,你又想太多。”红姨一摊手,“而且深受社会大众、你的长辈亲属等等的价值观制约,一直困于牢笼。”
亓清沉默了会儿,然后道:“你说的没错。”
红姨凑近她:“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到野心,或者说得好听些,是理想抱负,但这种理想抱负到底是你自己的,还是你从小成长的环境灌输给你的,可说不好。”
“我的长辈亲属都已经不在了。”亓清垂下头。
“死亡并不会让他们远离你,反而更加让你背上包袱,让你加倍觉得,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亓清怔怔凝着地上一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野心是好事。”红姨拍拍她肩膀,“只是你得分清楚,你的野心里,有哪些是你自己发自内心的渴望。为了你自己,不为了其他任何人。”
“来!”红姨又给自己斟满一杯,碰了下亓清手里酒杯,“别愣着不喝啊,好酒可别浪费,一口气干了它!”
亓清叹口气,无奈道:“好酒得品,你这什么喝法。”
“又来了,墨守成规,深受各种教条约束。”红姨道,“我跟你说,活得坦荡些、放松些,不要天天紧赶慢赶。碰到了美景要驻足欣赏、知道了八卦要及时跟朋友分享、遇到了心仪的帅哥……”
亓清笑道:“怎样?”
“要睡。”
“……”亓清摇摇头,作哀叹状,“你这诊疗真太不靠谱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睡眠质量比以前进步了很多。”红姨微微眯眼,“压力这么大,还能睡得不错……睡前运动没少做吧?”
亓清差点一口酒喷她脸上。
“挺好挺好。”红姨想了想,又道,“当然了,希望你别只当是一时麻痹自己的麻药。单纯的肉体欢愉只能是饮鸩止渴,你真正需要的是心灵上的慰藉。”
老套的话。
亓清心里暗自嘀咕,手指却不自觉地久久摩挲着……
第16章 实验对照组
不出一天时间,何映岚便联络过睦康小区的社区负责人,安排好了调查行程。
短暂的心理诊疗后,亓清整装待发,仍是不敢松懈片刻。
睦康小区是一处老旧住宅区,设施落后,监控大多老化失修,成了摆设,而且住户混杂,有不少外来租户,流动性大,所以很难确认当时给流浪汉和孤寡老人送生活用品的是谁。
不过,原住居民中有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在这里住了十几二十年,彼此相熟。
最好能从那些大爷大妈嘴里挖出点什么,亓清琢磨着。
何映岚按亓清要求,带了检测MT力场的探测仪过来。
“流浪汉和孤寡老人的住所,在他们死后一直被封锁,除了尸体处理掉了,其它东西都维持着原样。”何映岚领亓清来到一幢居民楼走廊上,指着一扇有些歪曲变形的房门道,“这里就是流浪汉死前居住的地方。”
撤去门上电子封禁,打开门,亓清眼睛倏地睁大,被房间内部的毁坏程度所震惊。
墙体几乎破裂殆尽,地板和房顶因为有钢筋撑着,不至于坍塌,但也都开裂变形。
虽说比起研究所的那次事故,这里遭受的冲击波明显弱了很多,却依然让人触目惊心。
“左右上下都没住人,是个做实验的好地方。”亓清提起探测仪,小心翼翼走在开裂的地板上,四下扫描。
“残留的MT力场衰减得很厉害,得尽快采样分析,不然很快要消失干净了。”她边说边记录下探测数据。
“主要分析哪方面?”何映岚问。
“蜂王死前的思维。”亓清道,“蜂王通过MT力场操控工蜂,所以,MT力场中有蜂王的思维信息。只不过,以我们现有的技术,能进行的分析很有限。”
“可惜我们不是工蜂。”何映岚叹道。
一句随口的感叹,却猛然扯动了下亓清的神经,昱曈的身影从她脑海中一晃而过。
能够最精准读取MT力场信息的当然是工蜂,只是因为工蜂思维十分粗浅、表达能力有限,所以此前人们从未想过用工蜂来分析MT力场。
可昱曈昨天的种种表现……那是粗浅有限的思维么?
不知何故,一想到昱曈,亓清就忍不住浑身燥热起来,闭上眼睛,回想起他在自己身上的爱抚,一时恍惚。
昱曈欲念满溢的话再次回荡于耳畔:“你希望别人要了我么?”
转瞬间,说话声又变成了红姨的声音:“你别只当是一时麻痹自己的麻药……你真正需要的是心灵上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