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长,快去见总司令吧,免得他生疑。昱曈我会照顾的,放心。”葛忠催促道。
虽然亓清不是很放心昱曈,但也只能赶紧离开,去向孟敬之汇报情况。
把昱曈这样一个工蜂藏在办公室里,本就是十分危险的事,何况现在他还受着伤,更加不能让旁人,尤其是孟敬之察觉到。
还好孟敬之交代的事情并不多,只是让她这段时间为了安全起见,搬到军政处来住,暂时不要回任何一处住所。
这就意味着,如果亓清要将昱曈一直带在身边,那这段时间,她就得在军政处眼皮子底下窝藏工蜂。
“等昱曈醒过来,烧退了,把他带走吧。”亓清坐在沙发床边,手轻轻抚摸昱曈的头发,表情晦暗,“我不养了。”
葛忠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咋说不养就不养了……”
亓清察觉到他的异样,微微眯眼,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你们卖的,仅仅是工蜂吗?还是……也卖蜂王?”
葛忠立刻否认:“怎么可能卖蜂王?且不说我们根本接触不到蜂王,那个蚕茧一样的东西谁要买?”
这话倒合情合理,毕竟蜂王是精神体的事,是荣兆宇他们刚刚发现的,葛忠没机会了解到。
而亓清也不想让他知道有蜂王流落在外的事,便打住了这个话头,转而道:“那就再说说看,你是怎么知道我家住址的吧,我之前问你,你还没回答呢。你们卖的工蜂,是不是身体里装了定位器?为了监视买家?你们的买家都是些财阀政要吧?”
葛忠又一次沉默了。
这下亓清有些不耐烦了,刚才在医院前台,她特意留了自己信息,就是想让葛忠知道,是自己替他孙女结的手术费,后来看到葛忠态度变化,她差点以为葛忠已经对她放下戒心,结果现在还这样。
亓清手指敲着膝盖:“我对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不要考验我的耐心。偷贩蜂族的事情,总司令那边已经有所怀疑,你觉得我是把你交给何映岚,让她对你用刑好呢,还是你乖乖把知道的都交代了,我保你一命好呢?”
葛忠扑通跪下,脸哭得皱成一团:“我还有一家老小……”
“行了行了。”亓清打断他,“你最好掂量清楚,谁能保得住你一家老小。”
葛忠低下头,默默抽泣。
他低头的角度,刚好让亓清发现他后脖颈有被抽打的伤痕。
刚刚亓清说的话是故意威胁葛忠,本来打个巴掌就是要再给块糖,才能拉拢人心,结果这时,她看见葛忠身上有被虐打的痕迹。
亓清几步走近葛忠,拉开他衣领,伤痕触目惊心,一直从脖颈向后背蔓延,而且看起来还没完全愈合。
“这是谁干的?”亓清逼视他。
葛忠回避开她视线:“亓军长,我一直都身不由己。”顿了会儿,终于抬头直视对方,颇为认真道,“我知道您是个好人。”
好人?
仿佛有根鼓槌,不轻不重地在亓清心上敲了一下。
她以往听到最多的评价,是被骂作“刽子手”、“走狗”,第一次有人很认真地说她是个好人。
瞧着葛忠佝偻的身躯、斑白的两鬓,亓清不由又想起他重病的孙女,不忍再逼问,叹口气,道:“趴下吧,我给你上点药。”
葛忠顺从地趴下。
亓清小心翼翼给他涂上药膏,又包扎好。
葛忠爬起来后,看着亓清,欲言又止,踟蹰片刻后,瞟了眼沙发床上躺着的昱曈,眼神示意亓清随他出来。
等走出办公室,带上偏门,来到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葛忠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给亓清:“您上次让我调查陶特的背景,我按您的吩咐去查了,都在这里。”
亓清目光微动,接过信封,葛忠却没松手,仿佛还有什么话要说。
第14章 别抛弃我
亓清抬起头,面露疑问。
葛忠眼神摇摆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道:“您……为什么不想养昱曈了?是……是哪里不太满意么?”
亓清愣住了,她原以为葛忠要坦白什么机密。
“是哪里……哪里不太满意呢?”葛忠战战巍巍地追问。
亓清不想透露她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得住在军政处,便道:“偷贩蜂族的事情,总司令已经有所怀疑,命我去调查,我总不能监守自盗吧。”
“哦。”葛忠竟似松了一口气,但接着又不死心地问,“昱曈做饭、打扫卫生啥的,应该都没问题啊,您不会是跟他有过那方面……”
他欲言又止,表情晦涩,“那方面”指的是哪方面再明显不过。
亓清顿时大窘,脸上发烧,不明白葛忠为什么要问这些,一把将信封从他手上抽走,皱眉道:“还有什么要说的?”
葛忠下意识朝办公室偏门瞟了下,然后才压低声音道:“亓军长,我们卖的工蜂绝对没装什么定位器,这点您放心。我不是通过定位器知道您家地址的。”
他口气非常郑重,亓清直觉他不是说谎。
不是通过定位器?那是怎么知道的?总不至于他跟陶特是一伙的吧?
葛忠深深看了亓清一眼,然后就欠身告辞了。
他这一系列举动让亓清觉得非常古怪,像在暗示什么,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而亓清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这个场所拦住他再逼问。
待亓清转身进入办公室时,昱曈还没醒。
她走近昱曈身边,见他呼吸平稳,大概是睡着了,便掀起被角,看了下他腿上伤口,没有问题,又摸了摸他额头,烧退了不少,于是放下心来,用毛巾浸了冷水敷在他额头。
这一通忙完后,亓清才坐到办公桌前,打开信封。
信封里竟是陶特的详细人事档案,从任职军方之前,到成为亓清的副官,再到进入驻防军军政处。
而他任职军方之前的资料,一直追溯至了中学时期,里面有张毕业合影,合影上用红色记号笔圈出了一个人。
虽然人像是少年形象,但亓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陶特。
而这所中学,她也颇有印象,是很有名的保守派亲贵子弟学校。
亓清翻到照片背面,果然,那时的陶特用的是另一个名字——褚师奕。应该说,这才是他的真名,而“陶特”是后来的化名。“褚师” 姓很特殊,最有名的褚师家族便是八年前被清剿的极端保守派之一。
再没什么可质疑的了,不出所料,陶特是幸存的极端保守派后裔,一直隐姓埋名。
亓清作为当年的刽子手,陶特对她怀有仇恨,再正常不过,只是亓清想弄清楚,陶特的导师程恩则特意将他安排到自己身边,是知道陶特身份呢,还是也蒙在鼓里?
而关于程恩则,信中没有任何涉及。
对葛忠这样一个药代来说,能探查到陶特背景实属不易,可能是通过他那在驻防军人事部任职的老婆查到的。
亓清本就没有过高期待,已经很满意,因为葛忠这一举动明显是在向她示好,将其收为己用似乎很有希望。
亓清拿起笔,在信纸背面写写画画,理清一下思路。
目前有三桩亟待调查的事件——一是四起人体爆炸;二是革新派政要频频遇刺;三是偷运贩卖蜂族。
三桩事件看起来独立,却又隐隐有着某些关联。
人体爆炸案背后是有人在偷运蜂王;自己在白梅巷的遇刺,刺客貌似是极端保守派后裔,和一个叫“正启会”的组织有关;而“正启会”拿蜂族献祭,蜂族又都是从军方手上流出去的。
那“正启会”跟偷贩蜂族有关么?
还有,葛忠说他不是通过定位器知道自己家住址的,那是通过什么?或许是陶特早泄露了住址,被葛忠打听到了?
突然,一线光亮从亓清脑海划过——葛忠在公寓燃气爆炸的时候,引她去救昱曈,实际是救了她一命。
这是巧合,还是葛忠有意为之?
亓清揉了揉太阳穴,太多纷繁复杂的线头,让她一时不知从何处调查起好,头痛欲裂。
这时,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起床声。
亓清将信扔进碎纸机,碎成粉末销毁,转过身,见昱曈已经坐起身,倚在沙发床靠背上。
昱曈一醒过来,就四下摸索,好不容易摸到了摆在床头的黑布,立刻抓起来,蒙上自己的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只有这样,他才有了安全感似的。
亓清刚走到他身边,他就一把搂过亓清,头抵在对方腰上,像是求安慰的小动物,低声道:“不要扔掉我。”
亓清身子轻轻一颤。
昱曈将头埋得更深:“刚才你们在房间里说话,我都听到了。”
原来刚才亓清和葛忠在办公室对话时,昱曈是在装睡。
亓清揉着他乌黑的头发,没有回答。
昱曈小声道:“对不起,我惹麻烦了。但我不是想要逃跑。”
他抬起头,面向亓清,黑布后面看不见的眼睛仿佛在凝视对方:“我是去给你买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