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兆宇点点头,表情似松了好大一口气,对他而言,处理研究所内血肉横飞的烂摊子,显然比给领导送茶点要轻松得多。
进入会议室,只见孟敬之正站在窗边向远处眺望。
听见亓清进门的声音,他转身回头。
亓清将门带上,道:“总司令找我?”
她已经打好了腹稿该怎么解释昨天的蜂王爆炸,而另一个逃脱的蜂王,她打算先隐瞒住,毕竟那个蜂王是不是真靠自残分裂的方式逃脱了,现在还不能下定论,都是荣兆宇的推测。
在未能确定的情况下,亓清不想把事情搞得更大。
然而,出乎意料的,孟敬之并没有提昨天的事,而是问:“亓军长最近身体感觉怎样?”
亓清愣了一下,旋即答:“还好,没什么不适。”
孟敬之很客气地示意亓清坐下:“亓军长接受改造人手术也有八年时间了,‘进化抑制剂’一直还在用吧?能控制住体内工蜂吧?”
一连串的追问,让亓清意识到孟敬之不是单纯在客套。
她有些纳闷:“一直注射,没有问题,能控制……”
说到这儿,她明显顿了下,回想起了遇刺的那天晚上,濒临死境时,体内工蜂没受她控制,跑出来杀了一众刺客。
孟敬之立刻敏锐察觉到:“有出过意外?”
第10章 连环人体爆炸
“是。”亓清点点头。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就如实汇报吧,反正对于遇刺一事,她本就打算找机会告知总司令。
当时的刺客说她是“刽子手”、“死有余辜”,会这样说的人,很可能跟保守派有关,因为亓清作为刽子手参与过的杀戮,只有当年革新派对极端保守派的清剿。
亓清详细汇报完那晚遇刺的遭遇,但没提自己对陶特的怀疑,后又补充了一句:“刺杀我的人,不清楚是不是保守派私下养的暗杀组织。”
孟敬之不置可否,沉默须臾,而后长长叹息:“在蜂族问题上,至今保守派仍然与革新派政见不同,看样子,是和解不了了,再加上过去的仇。其实说到底,大家不过都是想带领联邦走向一个新时代,却因为观点不同,造成了那么多的血流成河。”
孟敬之这样的论调,与亓清老师的“两派借口蜂族问题争权夺势”的阴谋论看法截然不同。
不过,不管事实是哪一种,亦或两者皆有之,对于亓清而言,都毫无差别,她早已卷进了权力旋涡,从此身不由己。
但她还是忍不住多问了句:“现在保守派对蜂族的态度,还是要斩草除根么?”
孟敬之道:“没错,蜂族有学习进化能力,保守派担心总有一天会对人类造成巨大威胁。”
“不是有‘进化抑制剂’么?”亓清道。
不知何故,她莫名想到了昱曈,说话底气弱了些。
话题又绕回了方才孟敬之的提问。
“‘进化抑制剂’只对工蜂有效,并不包括蜂王。”说到这儿,孟敬之神色顿时阴沉,“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件任务要交代给你。”
竟是来派任务的?而不是来追责的?
亓清内心讶异,但表面未露波澜。
“最近,接连发生了四起人体爆炸,消息一直压着,没对外公布过。”孟敬之道。
“人体爆炸”几个字,在亓清听来格外扎耳,她眼神晃动。
孟敬之深深看了她一眼,将智能手环的投幕打开,空中便出现了一道光幕,其上展示了很多张不同角度的事故现场照片,每个现场都有人体四分五裂,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他道:“昨天研究所的事,我已经详细问过荣兆宇了,是蜂王侵入副所长身体导致的。这四起爆炸现场,和昨天的蜂王爆炸非常相似。”
果然,话题还是绕到了昨天的事故,只不过,超乎亓清预料的是,其它地方居然也发生了类似事情。
“难道有蜂王流落在外?不在军方控制下?”亓清心脏怦怦快跳。
之前,她一直觉得蜂王受严格管控,不像工蜂那样有机会被偷运出去,但经过昨天的事故,如果蜂王是精神体,可以通过附身人体移动,那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她不禁又想起了葛忠那边偷贩蜂族的事,虽然那天在仓库,她看到的全是工蜂,但万一葛忠他们卖的不仅仅有工蜂,还有蜂王呢?
孟敬之道:“接连四起同类事故,现场都查到了大量MT力场残留。如果真和昨天的事故类似,是蜂王侵入人体导致的,那么,恐怕不是有蜂王流落在外,而是,有人故意将蜂王偷运了出去。”
亓清心头猛地收紧。
“我担心有人在利用蜂王进行非法改造实验。革新派的改造人项目,用意是让人类拥有工蜂的战斗力,方法是使工蜂与人类血肉相融、成为共生体,通过‘进化抑制剂’压制住工蜂,保证共生体的主导者仍是人类。”
孟敬之越说表情越凝重:“因为工蜂没有深度思维意识,所以拿来和人类结合,相对安全。但如果有其它非法实验用的是蜂王呢?”
过大信息量让亓清愣怔了好一会儿,当她反应过来孟敬之话里深意时,浑身泛起毛骨悚然的寒意。
蜂王有深度思维意识,他们甚至是纯粹精神体,是人类未知的领域。如果有非法实验将蜂王与人类结合成共生体,谁能保证共生体的主导者还是人类?
她脑海中,不由浮现荣兆宇给她看的那段监控视频——那个研究员,在接触“蚕茧”蜂王后,诡异地雀跃着离开了禁闭室,明显是被蜂王操控了。
保守派的蜂族威胁论并非杞人忧天。
“不过,目前的四起事故都是爆炸身亡,大概率,蜂王还没能和人类共生成功。”
话虽这样说,孟敬之神色却没丝毫缓和:“但如果确实有人在尝试结合人类和蜂王,不管目的是什么,都会给联邦、给我们的社会带来极大祸患。”
他递给亓清一块存储卡:“目前调查不能明面上进行,打草惊蛇还会引起公众恐慌。所以,亓军长,我须要你私下调查,这张卡里有四起事故的详细资料。一旦发现任何线索,直接向我汇报。”
很显然,孟敬之也怀疑军方有内鬼,毕竟偷运蜂族的事,没军方内部人协助,根本不可能办到。
“是!”亓清领命。
“对了,还有件事。”亓清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孟敬之突然再叫住了她。
他叫得有些急,不自觉向前走了两步,明显一踉跄,“嘶”了声,似是极其疼痛。
“您的腿……”亓清一惊,立刻伸手想扶住他。
但孟敬之摆了摆手,仅片刻就面色恢复如常,继续道:“我没事,听说……前天你跟财团主席起了争执。”
亓清眉梢微动:“算不上争执吧,只是有个改造人被害,警署上报给驻防军,结果财团主席各种阻挠调查,呵,不知里头有什么门道。”
孟敬之凝视着她。
亓清迎上他的目光:“财团的手伸得太长了,完全视联邦法规为无物,简直不把政府放眼里,要一直这样任由他们霸道横行么?”
孟敬之叹口气:“你这个性子,哎,是我最担心的。”
他一步一顿走近亓清,拍了拍她肩膀:“我接下来的话,不是拿你当下属,而是拿你当晚辈,或许不中听,但你要听进去。你长在精英知识分子家庭,身上有股子清高劲,你若去做学问,清高些也无妨,可你走了仕途,就不能拿着身段放不下,尤其是在真正的权贵面前。”
亓清皱眉不语。
孟敬之再叹气:“你可知道联邦政府用于军备支出的财政收入主要源自哪儿吗?”
亓清猜到他要说什么,仍然沉默。
孟敬之道:“革新派掌权八年,各项政策能推行得动,全靠财团支持,就连军费支出,大头也是靠财团。拿人钱财,腰杆子就硬不起来。你自己想想,你这个驻防军军长有多少话语权?”
亓清咬咬牙:“能指使得动的,不过两百来人,其余兵力要调动,得上报内阁审批。”
“内阁审批还不得请示财团!”孟敬之用力敲了下桌子,“别说是你,就连我这个三军总司令,也得看财团眼色!你要记着,这联邦实质是各家财阀的联邦,他们想支持谁,谁就能得势。赶紧把你那些个清高劲扔了,只会害了你!”
亓清凝噎良久,最后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总司令提点。”然后转身离开会议室。
回到自己办公室,亓清烦躁难安,打开总司令给的存储卡资料,怎么也看不进去。
她所在办公区布置类似套间,她的私人办公室位于最里面一间,有偏门可以直接进出,外面仅一墙之隔的地方,是其直属部下的集中办公区。
时不时有人敲门进来,找她审批文件,让她更加无法静下心来看资料。
于是半小时后,亓清整理好资料文件,对部下们交代了下今天自己会在家办公,就离开办公室,前往车库取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