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节骨眼上,若是远征军和蜂族起了大范围冲突,惊动到联邦那边,那就坏大事了!更别谈什么和平什么共处了。
她跟着士兵人潮,涌向驻地防御城墙墙头,见不远处,大约距离驻地五六公里远的山头上,到处是人头攒动,拿望远镜一看,果然是工蜂群。
但古怪的是,这些工蜂们手里拿的,根本不是什么武器,而是一束束枝繁叶茂的植物枝杈,有的上面还开着花。
再仔细看他们的穿着,也与往日的粗布蔽体很不一样,全身裹得整整齐齐,竟都打扮得人模人样的。
这群工蜂立于山头,吆喝声一浪高过一浪,在远征军驻地都能听得到。
听了不一会儿,士兵们就面面相觑,举枪的手迟疑不定,而警报声也停息了。
这些工蜂丝毫没有要进攻的意思,就是纯粹的吆喝,也不知在吆喝些啥。
亓清瞧着这架势,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而这时,费易安也爬上城墙头,凑到亓清身边。
他举着望远镜,对准对面山头,嘀咕道:“这些家伙兴高采烈的啊,有啥乐事么?他们对着人类驻地傻乐啥?”
亓清眨了眨眼,极其仔细地将那些工蜂一个个打量过去。
她心里无端生出一个念头,却又不敢置信,想赶紧把这念头压下去,可就是不知怎的,压也压不住。
她努力想从这群工蜂中找出一个人来。
不多时,工蜂群向两侧分开,从中让出一条道来。
亓清举着望远镜的手在发抖,很快,她就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昱瞳骑着乌嚒,从那条道上远远走来,无论是昱瞳还是乌嚒,都盛装打扮,简直可以用隆重来形容。
两侧工蜂群顿时爆发出更加聒噪的欢呼。
亓清紧张得浑身冒汗,心脏突突直跳,快要跳出嗓子眼。
“我去,这家伙要干嘛?”费易安也发现了昱瞳。
他身形一僵,像想到了什么,放下望远镜,看向亓清。
亓清与他大眼瞪小眼,眼神慌乱中还透着些许兴奋。
“不会吧……”费易安向后退了半步。
“会吧……”亓清道,又转头望向昱瞳。
她不断颠着步子,站立不定,仿佛脚下踩着火盆,嘴角一会儿勾起,一会放下,简直像个精神分裂。
“快看看看!下来了!到山脚了!还在朝我们这边走!”费易安扯住亓清,自己脖子伸得老长,向城墙下眺望。
周围士兵不明所以,虽然觉察不到危险,但还是纷纷举起了枪。
亓清转头就冲上城墙头上的指挥台,夺过指挥官的话筒,大喊:“把枪放下!没危险!枪都放下!”
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出,响彻驻地内外。
全体士兵齐刷刷看向指挥台,场面颇为壮观。
指挥官尴尬地看着她,结巴道:“亓军长……你,你这是干嘛……”
亓清一梗脖子,又坚定地喊了声:“枪都放下!没有危险!”
士兵中响起窃窃私语,不少人用促狭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亓清。
亓清不理这些人,从指挥官面前的监控显示器上,她看到了正驱策着乌嚒向驻地走来的昱瞳。
刚才自己的喊话昱瞳肯定也听到了。
只见他催促乌嚒加快步伐,而他身后那群工蜂则停下了脚步,在山脚下聚集,继续呐喊助威。
显示器上的画面极其清晰,亓清一眼就看见了乌嚒脖子上套着的花环,五彩缤纷的花在它脖子上环了一圈,热烈得有些夸张。
不一会儿,昱瞳驱停乌嚒,翻身下地,放乌嚒单独继续前进。
士兵群中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长久与蜂族打交道,有不少士兵是亲眼目睹过蜂族的这般行为的,也懂得这行为是什么意思。
远征军驻地中的女人只有亓清和何映菡,而现在亓清又是这么个态度,猜也能猜到其中弯弯绕。
这些人看向亓清的眼神中透出震惊、鄙夷、唾弃。
一个人类女性竟和被人类奴役的蜂族有了关系,简直太不要脸了!太有辱人类了!
而现在,与她苟且的蜂族居然还声势浩大地找上门来,完全不把人类放眼里么!
他们碍于亓清与费易安相熟,嘴上不敢说什么,眼里神色却把内心所想暴露得淋漓尽致。
费易安跑到亓清身边,护住她。
亓清从显示器上看见乌嚒越走越近,就快到城墙下了,忽然想起自己就随便穿了身衣服跑出来,完全没打扮,大为懊恼。
可现在也没机会回去打扮,她只能一把按灭了面前显示器,对着黑屏整理了一番。
费易安见她是完全不把别人的目光放眼里,一把拉住她:“你考虑清楚!”
亓清轻轻推开他:“我早考虑了八百遍了,就怕他不来!”
费易安瞠目结舌,目送亓清飞奔下城墙,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我服!”
奔向驻地城门的时候,亓清心里放烟花似的。她知道昱瞳挑这个时机、地点,简直太不合时宜了,可她不在乎!她早就不在乎了!
她觉得昱瞳的不合时宜绝对是故意的。
昱瞳一直在意自己曾经不承认他,他就是要故意搞得声势浩大,彷如迎门挑衅,在所有远征军的众目睽睽下要自己做出选择。
他不要藏着掖着,他要名分,光明正大的名分。
只是这样做,也是极其冒险的,万一亓清还是迟疑了,那看他笑话的可就不止费易安一个了,他在蜂族中的权威怕是也要大打折扣。
昱瞳这几日做准备时非常自信,但现在临到驻地附近,却心里打鼓不止,忐忑得汗流浃背,还强装出一副志得意满、昂首挺胸的模样。
好在刚才亓清的喊话让他吊着的心稍稍落了些,更加望眼欲穿盯着驻地城门。
乌嚒已经来到城门口了,与主人心意相通的它焦躁得来回踱着步子。
城墙头上,士兵们不再举枪防御了,纷纷探头朝下,要看一场好戏。
对面山脚下的工蜂群也停止了吆喝,拭目以待。
“轰隆”一声巨响,城门大开,亓清就站在门中央,遥遥望向远处的昱瞳。
他在等自己。
乌嚒一见到亓清,仰起脖子长鸣,四蹄蹬地,极其兴奋地在原地转了几个圈,然后颠着步子,小跑到亓清身前。
亓清抬手,摸了摸乌嚒的脑袋,又摸向它脖子上套着的花环。
城墙头上发出一片嘘声。
亓清仰头扫了一圈城墙头,从一张张猎奇、嫌恶的面孔中捕捉到了费易安,唯有费易安满眼的紧张,还夹杂着不舍。
她冲费易安笑了下,张口说了两字。
阵阵嘘闹中,费易安听不清她说什么,但从口型能判断出,是:“放心。”
第115章 总裁夫人
说完,亓清一个漂亮的翻身,跨上乌嚒的背,拍拍它脖子:“走!带我去你主人那儿!”
乌嚒跑得极快,四蹄离地,几乎飞了起来。
呼呼疾风从亓清脸颊擦过,鼓动着她的耳膜,将身后士兵们的嘘骂声、前方工蜂们的欢呼声全压了下去。
她什么也听不见,只有昱瞳的身影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
然而这时,无数过往旁人的话语声又在她心里响起,死灰复燃般做最后挣扎。
“奶奶只有你了啊~你不能不努力啊~”
“你是父母最信任的人,是我们寄予了厚望的孩子。”
“你到底在做什么!军政处的那些人,你的上司、同事、下属,那些对你满怀期望的长辈,他们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你?!”
“你一直深受社会大众、你的长辈亲属等等的价值观制约,一直困于牢笼。”
“死亡并不会让他们远离你,反而更加让你背上包袱,让你加倍觉得,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
亓清猛摇了摇头,同时另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是她自己的声音。
“都滚一边去,所有这些屁话都滚一边去!我就是我,我生来自由,我为自己的理想奋斗,我要争取我想要的东西,我想爱的人!”
亓清笑了笑:“哪怕他不是人!我爱他,我想要他,这就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渴望!”
无数无形枷锁从她身上崩落,她终于从自小囚困自我的牢笼中彻底挣脱出来,奔向昱瞳,更是奔向她自己。
对面,昱瞳笑容灿烂如朝阳,向她伸出手。
亓清骑着乌嚒冲到他身边,一弯腰,拉了他一把。
昱瞳借力翻身,也跨上乌嚒,将亓清搂进怀中。
他勒了下缰绳,让乌嚒跑慢点,从它脖子上取下花环,急吼吼地往亓清头上戴:“别乱了,别乱了,快把花环带上!仪式不能少!”
亓清“啊”了一声,才意识到自己太心急了,按之前看到的蜂族求婚场面,得是先把花环带上,才能骑上驨的。
她脸一下子烧得通红,幸好昱瞳在她身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