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瞳不再说话了,只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亓清便闭上眼睛,尽量放空头脑,渐渐地,觉得压在身上的巨石越来越轻,轻得好似不见了,只剩平静、安宁。
在这份安宁中,她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晌午。
收拾了下后,昱瞳牵着亓清的手走出红杉树树洞:“我们出去逛逛,散散心。”
两人共骑在乌嚒背上,从一个又一个蜂族“育婴园”逛过。
这些部族都是已被解放的,工蜂们摆脱了MT力场控制,自我意识得以慢慢恢复。
所有“育婴园”中,学校正大规模扩建,不少“桃源”那边的老师来学校担任教职,为工蜂普及基础教育。
原先的生产活动、日常生活,在停滞了一段时间后,也重新步入轨道。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如今的生产生活不再是蜂王控制下的统一行动,而是在昱瞳旧部监督下的群居协作。
“要形成新的社会秩序,还得花很长时间,现在只能先一边监督着,一边给他们一定程度的自由。等基础教育普及后,才能筹建正式的政府职能部门。”昱瞳眼睛亮晶晶地道。
“组建政府?什么样的?”亓清好奇。
“仿照人类社会的架构,先在几个‘育婴园’做试点。现在解放出来的工蜂有两三万,规模小,不可能建成你们联邦那样的复杂政府,但可以模仿人类早期的一些民主制架构。”
亓清低下头:“我有点担心。一旦远征军注意到了这些,不知会做何反应。‘桃源’位置偏远,长久以来瞒过了远征军耳目,但‘育婴园’却是一直在远征军监视下的。
现在远征军对蜂族的态度,有点像是过去殖民者对待殖民地土著的态度,在他们自认为能控制的时候,是不太在意土著们在干些什么的,但一旦发现土著向着自由解放、社会进步的方向发展,就难说了……”
“别太担忧了,走一步看一步。我相信不至于会再起战争,毕竟有肖教授他们从中斡……”昱瞳噎住了,发现自己说叉了嘴。
亓清却轻轻“嗯”了声,而后目光飘向远方。
那儿,巨型红杉树上、田埂间、河堤旁,四处都有被解放的工蜂们忙碌的身影,他们搭建住房、耕作田地、捕鱼织网,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忽然,身旁昱瞳一声惊呼:“快看那边浅滩!”
第112章 初探矿洞
亓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浅滩那儿聚着一堆工蜂,热闹闹的。
站在中央的,是个年轻女工蜂,身前跪着匹走兽,和乌嚒外形类似。
“这是在做什么?”亓清的注意力彻底被吸引了。
昱瞳道:“我们凑近些看,悄悄看。”
亓清听他语气里颇有些兴奋,心想这一定是什么有趣的事,原本低落的心情不由往上扬了扬。
昱瞳驱使乌嚒悄声走到附近一株红杉树后,两人探出脑袋。
就听那群工蜂不断起哄,像在怂恿着什么,而那女工蜂又怯又喜的样子。
亓清这才注意到那形似乌嚒的走兽脖子上挂着一圈亮晶晶的东西,仔细看,好像是用发光柳条和五颜六色鲜花编成的花环。
走兽起身,围着女工蜂打转,她的头扭向哪儿,走兽便跪到哪儿。
这样相持了好一会儿,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亮口哨。
那群起哄的工蜂,连同亓清和昱瞳,一众视线,齐刷刷朝口哨方向望去。
原来是浅滩对面,另有一小群工蜂,他们中央,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工蜂,手指抵唇。
方才那声口哨,定是他发出的了。
走兽听到口哨,长嘶一声,又围着女工蜂转起圈,神态比刚刚更加焦急。
浅滩两侧的工蜂群同时吆喝起来。
女工蜂脖颈的磷光物亮到了极致,说明此刻她的情绪也激动到了极致。
走兽见状,挪到她身前,前腿跪下,贴着她身子一拱背,女工蜂便顺势骑了上去,又从它脖颈上取下花环,戴到自己头顶。
走兽撒开蹄子狂奔,径直朝着浅滩对岸奔去。
两侧工蜂的欢呼在这一刻达到顶点,喧闹至极。
亓清已经隐约猜到了这群工蜂是在干什么,她这时与昱瞳同骑在乌嚒背上,身体紧贴着对方,不由得体温上升,像发烧了似的。
而身后昱瞳比她烧得更厉害,浑身炙热。
他俯身在亓清耳边道:“乌嚒这种兽,学名叫驨,一生只侍奉一个主人,与主人心意相通,它脖子上套着发光花环,是替主人求婚的意思。
我以前困在王舍,用MT力场透过其他族人的眼睛,看到过‘育婴园’里的求婚场景。没想到,今天是亲眼目睹了。”
他说话时凑亓清很近,鼻息喷在耳根。亓清又痒又燥,略微挣了两下,昱瞳反手就将她往怀里箍更紧。
而浅滩对岸,驨驮着女工蜂步入工蜂群中,求婚的男工蜂也翻身骑跨上,搂住女工蜂,在一众欢呼声中渐行渐远。
亓清目光一直追着他们,浮想联翩。
她知道昱瞳很在意“名分”,因为自己曾经不承认他而耿耿于怀,上回两人在“育婴园”偷情时,亓清半开玩笑地哄他,问他愿不愿意给自己“名分”,昱瞳反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喝交杯酒。
当时亓清并未给出肯定答复。
实际上,对于两人的未来,亓清一直回避做出清晰设想。
如果真要和昱瞳在一起,会是幅什么情景呢?一个人类和蜂族若要组成家庭,不仅仅是远征军这边,怕是连蜂族那边都无法接受。
亓清是不在意旁人眼光了,只是想到定然要面对非议,两人的结合不被祝福之类,心里总觉得失落。
像眼前这般热闹的带着亲友团的求婚,自己大约是此生无缘了……
因为害怕失落,所以干脆就不去想了。
亓清垂头叹息一声,而昱瞳不知怎的,明明听见了这声叹息,也没任何反应。
两人在一种十分微妙的氛围中一路同行,直到远征军驻地就在前方不远处了,昱瞳才放下亓清,与她道别。
看着昱瞳远去的背影,亓清怅然若失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向着驻地走。
距离驻地还有几十米远的时候,忽然,一辆急救车从她眼前飞过,疾驰进驻地,车上跳下来一队士兵,抬着数副担架,急吼吼地往医务处跑。
亓清逮眼望去,担架上躺着的全是身着潜水服的人,有的在剧烈抽搐,有的半边身子耷拉在担架外,已经没了知觉。
她呼吸一滞,抓住救护车上下来的一个小兵,问:“这是怎么了?!”
小兵神色慌张:“费……费大校他们出事了!”
“费易安?!”
“费大校带队去个什么海底矿洞调查,结果洞塌了,还碰上了海蛇母群围攻……”
“海底矿洞”四个字在亓清神经上猛扯了下——是哪座海底矿洞?
但她没空细究这一点。海蛇母有剧毒,费易安现在怎样了?!
她心急如焚地一个个担架追着看过去,但都没发现费易安的身影。
“你们费大校人呢!”亓清吼。
抬担架的士兵没空回她话,努努嘴给她指了个方向,亓清箭一般冲过去。
挤过忙着抢救的嘈杂人群,前方尽头是一间普通诊疗室。
亓清提着的心略微落下——普通诊疗室的话,费易安或许伤得不重?
哪知她手刚搭上诊疗室的门,里面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是费易安的声音!
亓清猛推开门,下一秒,僵立在门口,快速眨了好多下眼。
诊疗室内只有两个人。
费易安趴在床上,身上潜水服齐腰断成了两截,他后脖颈被人用膝盖顶住,两手交握,被绑在身后,上半身丝毫动弹不得,而下半身裤子褪到大腿,露出开了花的屁股。
往上瞧,他身上,何映菡也穿着潜水服,正用膝盖顶住他后脖颈,手上拿着伤药和绷带,往他屁股上招呼。
费易安费力转动眼珠。
看到门口站着亓清的那刻,他瞳孔骤缩,一声哀嚎:“妈妈呀~我的清白啊~~”
亓清赶紧把门带上,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又打开门。
费易安连声惨叫,想要挣扎,可何映菡擒拿手段很厉害,压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费易安闭上眼睛,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亓清见他这样,心想性命定是无忧的,便问何映菡:“他伤不要紧吧?”
何映菡一边回答一边手下毫不松劲:“他没被毒蛇咬,但我们逃出来,洞口坍了,他夹石头里了。医生交代我上药,他们去救其他中毒的人了。”
亓清打量一番费易安,除了屁股,身上其它部位受伤都不重,看样子是屁股被夹了。
何映菡现在与人交流顺畅了很多,想来是易宁照料得十分用心,亓清颇感宽慰。
只是何映菡完全不懂男女避嫌,只知道尽忠职守地完成他人交代,甚至不惜动用暴力,丝毫不顾及费易安的羞耻心和大男子主义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