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人面前鼓吹的是一套,自己实际做的又是另一套,表里不一!
更可笑的是,他们在自己唯一的女儿面前也装模作样,背地里却把女儿和远古生物融合,想要自己的血脉天然高人一等,真是虚伪至极!”
第111章 心有灵犀
真实的父母,不再是少年遐想中理想化的父母,褪去层层光环后,阳春白雪变成了阴暗深渊。
耳边,肖怀礼的声音又传来:“原本追求人人平等的科学家,当有机会获得强权时, 立刻就将过往信念抛诸脑后,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没真信过那些口号。
多讽刺啊,有的蜂族向往人类社会,想要解放民众,有的人类却想要让人类文明往回倒退。甚至于今天,‘侍蜂人’妄图把人类社会变成蜂族的独裁式社会。”
“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相信!”亓清终于吼了出来,说不清是对着肖怀礼吼,还是对着自己心底的那个声音吼。
她指着肖怀礼:“都是你的一面之词,现在我父母死无对证,你想怎么说都行!”
可肖怀礼没给她半点逃避的缝隙:“我所说的一切,包括‘知行团’当年的计划,在喀帕星仍有存底。虽然地球研究基地的证据全销毁了,但这里,喀帕星,仍然有存底,就在发现远古生物的海底矿洞里,现在被保守派的采矿公司把持着……”
亓清脚下一软,身子晃了晃。
肖怀礼伸手想扶她:“清清,我对不起你,再怎么说,我都对不起你。”
亓清避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跌跌撞撞往远处走。
深夜的无边旷野中,亓清漫无目的地奔跑,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向何处,就这么不停地跑啊跑……
草木仍然、星辰依旧,可她觉得世界坍塌了。
她一直想要挣脱父母、家庭、圈层对自己的思想束缚,却不想,最后竟是以这种方式。
不知跑了多久,她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圈高墙,墙顶燃着熊熊篝火,暗夜里远远望去,仿佛悬空的火环。
这是……某个蜂族部落的“育婴园”!
亓清眼睛睁大了,一股莫名的吸引力驱使着她继续向前跑,待跑到高墙下,看清楚细节时,她惊讶得久久伫立。
竟是玄漠部的“育婴园”!
不知不觉,自己竟然又跑回了昱瞳少年时的家。
墙顶篝火倒映在她眼中,她忽然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
她又想起自己被“正启会”行刺、死里逃生的那个夜晚。
那是她第一次见昱瞳,他握住她冰凉的手,贴上他炙热的胸膛,从此,她彷徨无依时,有了一处可寻求慰藉的归所。
曾经无数次,她着急地逃回公寓、或是逃回军政处顶层,都只因为那儿有昱瞳在,他在读书、做饭、他在打扫卫生,他在等她回家。
而此刻,她过往的坚持、向往、信念崩塌的这一刻,她的潜意识竟又驱使她跑到了昱瞳的所在之地。
太傻了,她自嘲地笑笑。
你在期盼什么啊,昱瞳现在应该在“桃源”那边啊,你怎么跑“育婴园”来了?
可她仍怔怔凝视着前方,舍不得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篝火光芒下,“育婴园”的大门突然打开,一个黑影从门内冲出,好似一人骑着一马,径直朝她奔来。
那黑影在亓清眼中急速放大,很快她便看清了那不是马,而是匹似马似鹿的走兽,是……乌嚒!
她视线上移,顿时,泪水溢满眼眶。
“昱瞳!”她大声呼唤,声音在寂静一片的夜空中回响。
眼前的黑影应声更加疾速朝她飞驰。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亓清只看得见眼前之人,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她也迈开步伐跑了起来,奔向昱瞳。
两人身影交错的刹那,昱瞳一个俯身,捞起亓清抱进怀中,手上勒了下缰,敦使乌嚒放慢脚步。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儿?”
两人几乎是同时发问。
紧接着,亓清便不说话了,脑袋紧贴着昱瞳的胸膛,肌肤相触的感觉,一如初见时那般炙热,暖着她。
亓清很安心地闭上眼睛。
“我伤好得差不多,就想着回‘育婴园’这边看看,没想到就看见你。你怎么了,大半夜一个人跑这儿来了?太危险了,幸好没碰到什么……”昱瞳絮絮叨叨。
亓清脸蹭了蹭他:“我想你了。”顿了下,“来找你偷情。”
昱瞳手上使劲,把她往怀里搂更紧:“才几天没见?就又想我了?”
他笑得嘴角快挂上太阳穴:“我想想去哪儿偷情好。”
河滩边,巨大的红杉树树干空洞中,亓清后背磨蹭着长满青苔的树洞内壁,随着昱瞳的动作上下起伏。
她手臂攀附着昱瞳后背,指头用力,快嵌进昱瞳背肌中。
没有了“育婴园”中河水对身体的放松,昱瞳的每一下发力都让她咬牙摇头,吃痛地闷哼。
可一旦昱瞳心软了想轻点动作,亓清又牢牢抓住他,头摇得更厉害:“不要停下来。”
身下之人的渴望让昱瞳迷离颠倒,他也分不清亓清的叫声中到底是快乐多一些,还是疼痛多一些。
但很显然,即便是痛,亓清也极其渴望着这份痛。
“你是有什么心事么?”昱瞳稍稍放缓力度,问。
他感到亓清是想用身体上的强烈刺激来麻痹思想。
真正痛的,应该是她的内心。
亓清不回他,只语无伦次道:“你别停下,我想要你,别停……”
昱瞳用力挺身,脖颈涨粗,表皮下一束束的磷光物因他的激动而愈发明亮,在黑暗中勾勒出他忘情耸动的身形。
良久,亓清瘫软地倒进他怀中。
昱瞳将身边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捡了捡,搭到她身上。
“告诉我,出什么事了?我感到你心里很慌。”昱瞳小心问,“为什么突然想到来找我?”
亓清轻声叹息——根本瞒不住他。
“你要是现在不想说,就先睡会儿,别心慌,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昱瞳低头,吻在她头发上。
亓清脑袋蹭着他脸颊,耳鬓厮磨了阵子,停下动作,静默片刻,才道:“有件事情,我担心如果你知道了,会对我有所芥蒂。”
“嗯?”昱瞳表情非常不解,手指仍腻歪地在她掌心轻划,“能有什么事?”
亓清道:“你还记得‘正启会’地下,那幢白建筑里的远古生物么?还记得他残留的MT力场中的记忆么?”
昱瞳的手指停止了动作。
红杉树外,暮色渐淡,天边现出鱼肚白,晨光微熹。
清晨露水从红杉树叶尖滴落,昱瞳手伸出树洞,接过露水,道:“今天是个好天气呢。”
亓清忐忑不安地望着他。
等了好一会儿,见他对自己告知的一切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亓清忍不住道:“你不芥蒂、不怨恨么?”
“怨恨什么?人类和蜂族的渊源么?”昱瞳笑得坦然,“傻瓜,你觉得我会去怨恨上万年前的过往?还会因此对你有芥蒂?”
“可你一直介怀蜂族这样扭曲的社会架构啊,而这些都是人类的所作所为。”
“已经过去上万年了,阿清,就算始作俑者是人类,蜂族也早就是一个独立存在的种族了。我们繁衍了上万年,无论是机体构造,还是思维意识,早适应了这种社会架构。
我所介怀的是我们种族本身,想要做的,也是向前看,去做我今时今日可以做的事,至于那么久远的历史,那些恩怨,再去纠结毫无意义。”
亓清从他身后环抱住他,昱瞳握紧她的手。
亓清心里踏实了很多:“我做不到你这样坦然,也没有你这般的勇气。”
昱瞳道:“你是没法坦然承认真实的父母,没有勇气与过去的信念决裂吧。”
亓清不说话。
昱瞳转身凑近她耳朵:“其实你高估我了,我没你想的那么有勇气。有个秘密,我告诉你,你千万别对旁人说。”
亓清眨了眨眼。
昱瞳认真道:“什么改革社会、解放民众,这种高大上的事情,我压根没信心去做,怕得要死。
但我想着,如果我不去做的话,就得变回那个丑陋的蚕茧模样,那你一定不会再要我了,我更害怕你抛弃我,所以硬着头皮也要改变自己的未来。”
亓清瞠目结舌,又倏忽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有眼泪流出来。
昱瞳抱紧她:“就是这么简单。我不太会开导人,但我想说,或许,你也可以想得简单些。
无论你父母是怎样的人,无论是非对错,他们早过世多年了,你是独立存在的个体,你自己想要做什么、想怎样地活,才是最重要的。”
亓清头抵着他胸膛:“我知道,我只是……突然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