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的一声,陈彩文感觉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血液疯狂冲上头顶的声音。
她怎么会知道?
看着陈彩文瞬间煞白的脸,陈雪终于满意地笑出了声,直起身子,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怎么会不知道?现在圈子里都传遍了,说有个想红想疯了的小演员,爬了李胖子的床,结果人家玩腻了,转头就把她踹了。你说,这事儿好笑不好笑?”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陈彩文的神经里。
那个油腻的蠢货,不仅没给她角色,还把这事当作战利品一样四处宣扬?
屈辱和愤怒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重生一世,洞悉未来,本该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现在却连一个三流导演都搞不定,还沦落到被陈雪这个草包当面羞辱。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陈彩文的反应,让陈雪满意地笑出了声。欣赏够了她的难堪,才轻蔑地上下扫了她一眼。
“真不知道爸爸当年是什么眼光,看上你那个上不了台面的妈,生出你这么个只会走歪门邪道的赔钱货。”
提到母亲,陈彩文眼底的冰冷瞬间碎裂,一股狠厉的光芒迸射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陈雪。
“你说什么?”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让陈雪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但随即又恼怒自己的胆怯。
“我说你是个丢人的东西,怎么了?”
陈雪挺直了腰杆,以为她怕了,语气更加得意,“我这是好心提醒你,待会儿见了爸爸,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点数。别跟你那个妈一样,永远上不了台面。”
话音刚落。
陈彩文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忽然就散了。
她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快得像是排练了无数遍。
下一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瞬间垮掉,嘴唇哆嗦着,肩膀也跟着一抽一抽的,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姐姐……”
她一开口,声音就是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从我出现的第一天起,你就讨厌我……可……可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妈妈?她已经不在了啊!”
陈彩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一次又一次地羞辱她!呜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陈雪彻底搞懵了。
剧本不对啊!
这个贱骨头,以前被她骂了只会低着头忍气吞声,今天怎么敢跟她顶嘴了?
还敢哭?哭得这么大声,是想把谁招来?
“你给我闭嘴!”
陈雪又急又怒,压低了声音呵斥,“在这里号丧给谁看?装什么可怜!”
“我没有装……”陈彩文哭声更大,抽噎着反驳,“姐姐,你可以骂我,可以打我,但你不能侮辱我妈妈!呜呜呜……”
陈雪的脸都绿了。
果然,楼上传来了开门声,紧接着是陈建国略带不耐烦的声音。
“雪儿!”
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从楼梯口传来,不怒自威,“说话注意分寸。”
陈雪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不情不愿地收敛了气焰,扭头冲楼上甜甜地喊了一声:“爸。”
陈建国穿着一身深色的居家服,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儒雅斯文,可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
他的目光在两个女儿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陈彩文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父亲的温情,只有商人审视货物的冰冷和算计。
“彩文,到我书房来。”
陈彩文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再分给陈雪,转身跟着父亲上楼。那道背影挺得笔直,竟没有一丝一毫的狼狈。
陈雪气得跺了跺脚,新做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雪茄和旧书混合的味道,厚重的红木书桌擦得一尘不染,泛着冷光。
陈建国在真皮老板椅上坐下,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没有看陈彩文,而是不紧不慢地从盒子里取出一支雪茄,剪掉,点燃。
他示意她坐在对面。
那把椅子陈彩文坐过很多次,每一次都像是坐在审判席上。
沉默和烟雾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一张无形的网,压得人喘不过气。陈彩文知道,这是他惯用的伎俩,用沉默击垮对方的心理防线。
可惜,对他这套了如指掌的她,早就免疫了。
“在外面,还习惯吗?”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还行。”陈彩文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不大,却很平稳。
“还行?”陈建国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我听说的可不太一样。”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女儿脸上可能出现的惊慌。
“为了一个剧的女三号,你去找了那个姓李的导演?”
他没有用“陪睡”这种粗鄙的词,但这种不点破的体面,反而更像是一种凌迟。
陈彩文的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手指在身侧蜷缩成拳。
第63章 老父亲,睁大眼,看看我的迷之自信
见她不说话,陈建国掸了掸烟灰,语气像是惋惜一笔失败的投资。
“听说,事情没办成。”
他摇了摇头,镜片上划过一丝冷光。
“投入了,却没有产出。彩文,这不是聪明的生意。”
生意。
陈彩文在心里冷笑。又是这套说辞。
在这个男人眼里,子女、婚姻、亲情,一切都可以是生意。
“陈家的女儿,就算是赔本,也得赔得有价值。”陈建国将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滋滋声,“你这笔买卖,连水花都没见着,就沉了。丢人。”
他终于抬起眼,正视着她,那目光像手术刀一样,要将她从里到外剖开。
“爸爸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评估我这笔‘生意’的亏损?”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讥讽。
陈建国终于正眼看她,眼神锐利。
“不,我是为了给你一个挽回损失的机会。”
“今晚有个商业宴会,申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我们陈家一个很重要的客户,星辉娱乐的王总,也会出席。”
他顿了顿,将最后一点希望的诱饵抛出来。
“王总最近正准备投资几部大制作,他很欣赏有拼劲的年轻人。你打扮得漂亮点,晚上跟我一起去,多认识些人,对你有好处。”
空气安静得可怕。
陈彩文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眼中的神色。
原来如此。
搞了半天,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陈彩文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抽动了一下,差点笑出声。
从一个被淘汰的李胖子,升级去攻关另一个更有分量的王总。
她是不是还得鞠个躬,谢谢他为自己这件“赔钱货”,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买家和用途?
何其荒谬。
她低着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她忽然想起了遥远的,属于“上一世”的记忆。
在夜墨辰的庄园里,她何曾需要自己走路去餐厅?
每天清晨,管家会推着铺了洁白桌布的餐车,将温热的毛巾和漱口水一并送到床前。
早餐光是粥品,就有燕窝、鲍鱼、海参等七八种,任她挑选。
衣帽间比陈家整个客厅还大,当季高定像不用钱一样挂满整墙,她甚至懒得去记那些拗口的牌子。
心情不好时,随手摔碎一个前朝的古董花瓶,第二天,原处就会出现一个更珍稀更漂亮的新物件,仿佛她摔的不是几十上百万,只是个不值一提的玻璃杯。
整个庄园上百号佣人,全都看她的脸色行事。她只要轻轻皱一下眉,立刻就有人战战兢兢地上前,躬身询问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那才是她陈彩文该过的日子。
被人捧在手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亲生父亲当成一件可以随时转卖的货物,从一个导演,再被推销给另一个王总。
真是……好一笔划算的买卖。
陈彩文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最后竟真的低低笑出了声,在这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彩文?”
陈建国见她半天不语,还自顾自地发笑,眉头紧锁,指关节叩了叩桌面,发出两声闷响。
“我在跟你说话,这机会千载难逢。”
她缓缓抬起头。
长发从脸颊滑落,露出一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那双眼里,刚才的屈辱和难堪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陈建国都感到陌生的沉静和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