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娥扶着夜楚川最后才从外面进来。
她一眼扫过餐桌，心就沉了下去。
主位旁边的位置，甚至夜振天旁边的位置，全满了。
餐桌那么长，留给他们母子的，只剩下最末尾的两个位置。
王秋娥几乎是拖着僵硬的步子，领着儿子坐到了离夜忠国最远的地方。
那个距离，仿佛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顿饭，终于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开始了。
餐桌上的人心思各异，气氛微妙而紧张。
有人食不知味，有人春风得意。
夜墨辰仿佛感觉不到这股压力，他自己没动筷子，反而先给冉唯依布菜。
他夹起一块清蒸石斑，慢条斯理地在自己的骨碟里将鱼刺一根根剔干净，然后才将雪白的鱼肉放进冉唯依的碗里。
整个动作专注而自然，仿佛在场的其他人都是空气。
这一下，桌上所有人的动作都滞了一瞬。
二叔夜怀刚夹起一筷子菜，手就那么悬在半空。
他儿子夜翰景也从埋头的姿势中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坐在餐桌最末端的王秋娥，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看着夜墨辰那份小心翼翼的体贴，捏着筷子的手都在发抖。
夜楚川则死死盯着碗里的白米饭，像是要盯出个洞来，下颌线绷得死紧。
冉唯依坦然接受，她就着碗，小口吃下那块鱼肉，然后抬头看了看对面的那些人。
很好，都和原书中的人物对上号了。
左侧首位，夜墨辰的父亲，夜振天，一个看似温和实则精于算计的男人，此刻正端着碗，目光沉沉，看不出情绪。
他旁边是二叔夜怀，这位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
此刻他那张惯于堆笑的脸却找不到半分笑意，只剩下观望和审度。
冉唯依心底冷笑，笑不出来才正常。毕竟，当年趁夜墨辰年幼，在他饭菜里下慢性毒药，想让他无声无息垮掉的人就是他。
如今看到夜墨辰不仅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还得了老爷子如此的青睐，夜怀的心里怕是正被毒汁浸泡着。
视线再往旁边挪了挪，落在夜怀的儿子，夜翰景身上。
这位堂弟倒是和书里写的一样，和他父亲完全是两个路数。
他正埋头扒饭，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刚才夜墨辰给她剔鱼刺时，他飞快地抬头瞥了一眼，那眼神里除了震惊，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崇拜和羡慕。
书里提过，这小子从小就佩服自己这位堂哥，奈何亲爹和堂哥不对付，他只能把崇拜藏在心里。
他对夜家的家产毫无兴趣，一心扑在自己的娱乐公司上，平日里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招摇过市。
一个在娱乐圈呼风唤雨的大总裁，此刻在自家餐桌上，却怕他堂哥怕得像个鹌鹑。
这反差倒是有趣。冉唯依在心里给他贴上了标签：无害。
冉唯依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最远的地方。
王秋娥和夜楚川，一个嫉恨交加，一个满腔不忿。
夜家的餐桌，从来不只是吃饭的地方，更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她收回目光，安安静静地继续吃饭，仿佛刚刚那场无声的交锋和自己毫无关系。
冉唯依心思活跃的时候，对面的几个人也在不断地打量她。
夜振天最先放下了碗筷，发出清脆一声响。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斯文，眼神却带着审视的压力，直直地投向冉唯依。
“墨辰现在事业为重，唯依丫头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或者在哪家公司高就？年轻人，总得有自己的事情做。”
话问得客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盘问。
一个没背景没事业的女人，在他眼里，配不上夜家。
他身旁的夜怀立刻接上了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大哥说的是。我们夜家的媳妇，可不能只是个好看的花瓶，中看不中用。”
他转向冉唯依，笑意不达眼底，“唯依丫头看着这么漂亮，想必才华也一定很出众吧？”
这一唱一和，瞬间让餐桌上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角落里的夜翰景吓得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
他拼命给自己碗里扒饭，头埋得更低了，心里疯狂呐喊：爹啊，你可快闭嘴吧！没看见我哥的脸都黑了吗！再多说一句，今天这桌子都可能被掀了！辰哥找的嫂子多好看啊，和他站在一起简直是天造地设，你掺和什么！
冉唯依还没开口，夜墨辰已经将夹好的嫩牛肉放在她碗里，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冰。
“我的人，用不着对别人证明什么。”
第41章 睁大眼睛看我幸福就好，别逼逼
他终于抬眼，目光却越过父亲和二叔，径直看向餐桌尽头的王秋娥母子，那眼神轻蔑又冰冷，仿佛在看两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她只需要做她喜欢的事情。”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拿起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还有，就是待在我身边。”
“至于夜家的媳妇……”
夜墨辰的视线终于移回到了夜怀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二叔似乎忘了，我母亲当年，也不过是出身书香门第的普通人。”
夜怀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夜墨辰母亲的家世，正是他这些年最喜欢拿来暗中嘲讽夜振天的话柄，说他娶了个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女人。
如今被夜墨辰当众这么不咸不淡地顶回来，还顺带把他父亲也一起内涵了，夜怀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偏偏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夜振天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二叔有这个闲心，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分管的业务，上个季度的财报可不太好看。”夜墨辰继续降维打击道。
夜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从脸上褪去，难堪又愤怒。
夜墨辰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打他的脸，还戳中了他业务不力的痛处。
“咳。”主位上的夜忠国重重地咳了一声，将茶杯往桌上用力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全场死寂。
老人目光扫过夜振天和夜怀，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我夜家的孙媳妇，最重要的就是开开心心地待在墨辰身边。谁要有意见，先来问问我这个老头子同不同意。”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夜怀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再也不敢多言。
夜振天也收回了目光，重新端起碗，只是吃饭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餐桌最末端的王秋娥，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嫉妒冉唯依被如此维护。
身旁的夜楚川，捏着筷子的指节已经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冉唯依则在众人的注视下，坦然地夹起夜墨辰刚放进碗里的虾，小口吃掉，然后朝他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甜笑。
那笑容，在某些人眼里，是赤裸裸的炫耀和挑衅。
夜忠国将一切尽收眼底，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全桌人没一个敢动，都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的目光在几个儿子孙子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冉唯依身上。
“丫头，听墨辰说你学的是中医？”
一直安静的冉唯依，闻言抬起头，点了点头：“是的，爷爷。”
“好啊！”老人眼睛一亮，声调都高了些，“我这把老骨头最近总不得劲，浑身都疼，改天你给我瞧瞧？”
他这话一出，夜怀的嘴角立刻撇了撇，那神情分明是觉得荒唐。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学了几天医就敢给夜家老爷子看病？简直是儿戏。
不等别人开口，冉唯依已经温和地应下：“当然可以。不用改天，我待会儿就可以给您把把脉，看看情况。”
她答应得太快，太坦然，反而让那些准备看笑话的人噎了一下。
夜墨辰听到这话，身子微微侧过，挡住了其他人探究的视线。
他靠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她的脸庞：“累不累？不想做的事不用勉强，有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刚才那个能把人冻僵的男人判若两人。
角落里的夜翰景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缩得更小，心里却在疯狂刷屏：啊啊啊我哥好温柔！嫂子快答应他！
冉唯依非但没觉得勉强，反而觉得有趣。
她摇摇头，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轻轻抚上夜墨辰紧绷的脸颊：“不累。”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夜墨辰眼底翻涌的戾气瞬间被抚平，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印下一吻，目光里只有她一个人，深沉得仿佛要将她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