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小事!
这四个字,比直接抽在夜楚川脸上的耳光还要响亮。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佣人们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他跪在地上,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自己的膝盖里。
夜墨辰周身那股能将人冻成冰雕的戾气,就在冉唯依这两句轻飘飘的话里,散得一干二净。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她那张故作无辜的小脸上。
他眼中的血色红光褪去,恢复了深不见底的黑。
“嗯,听你的。”
他回过头,重新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他的目光没有在跪着的夜楚川身上停留一下,仿佛那个人,那具屈辱的身体,真的只是客厅里一件碍事的摆设。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冉唯依。
他牵着她,绕过夜楚川,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夜楚川和王秋娥的心上。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客厅门口,夜楚川才敢抬起头。
第39章 就这?还敢蹦跶?
他看着空荡荡的前方,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膝盖传来的刺痛和心里翻涌的恨意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抖。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他一拳砸在身旁的大理石地面上,指骨与石材碰撞,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王秋娥终于撑不住,快步走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双腿发软的儿子从地上拽起来。
“妈……”
夜楚川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尽的难堪与怨毒。
王秋娥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将他扶到座位上。
就在这时,一声沉稳的咳嗽从二楼的楼梯口传来。
“笃、笃、笃。”
龙头拐杖敲击木质楼梯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固,转为另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
王秋娥和夜楚川的身体同时僵住。
一个拄着龙头拐杖、身穿暗色唐装的老人缓缓走了下来。他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老眼浑浊却藏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正是夜家说一不二的老爷子,夜忠国。
他扫过客厅,最终落在了王秋娥和夜楚川身上。
“怎么回事?”
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经年累月身居高位养成的威严。
王秋娥心脏猛地一缩,强撑着站直身体,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爸……没什么,楚川刚才不小心,自己摔了一跤。”
夜忠国没说话,只是把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咚”的一声,让王秋娥的肩膀都跟着颤了一下。
夜忠国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身后跟着下楼的夜振天。
夜振天四十多岁,相貌与夜墨辰有几分相似,但眼中却没有儿子那种摄人心魄的危险感,反而带着一丝阴沉和不耐烦。
他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夜楚川,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小儿子的表现很不满意。
“墨辰呢?”夜忠国转向一旁战战兢兢的佣人。
佣人被他一看,魂都快吓飞了,结结巴巴地回答:“回、回老爷子,大少爷……带、带着冉小姐去餐厅了。”
夜忠国点点头,拐杖在地面上轻敲了两下,“那就过去吧,别让他们等久了。”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有着绝对的威严。
他拄着拐杖,缓缓走向餐厅,经过王秋娥身边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夜振天跟在父亲身后,路过夜楚川时,眼中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二叔夜怀和儿子夜翰景紧随其后,夜怀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眼底却闪着算计的光芒。
夜翰景,跟在父亲身后,他比夜楚川大三岁,此刻正用一种玩味的眼神打量着这位私生子堂弟。
他没说话,只是轻啧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夜楚川听见。
那声响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仿佛在说:不自量力的蠢货。
一行人就这么从他们身边走过,带着各自的心思,走进了灯火通明的餐厅。
餐厅里,长长的餐桌旁,夜墨辰和冉唯依已经落座。
佣人战战兢兢地布好餐具,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位煞神。
随着一阵脚步声,夜家众人鱼贯而入。
夜忠国走在最前,龙头拐杖点地的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他一进来,视线就落在了冉唯依身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锐利得像要将人看穿。
“爷爷。”夜墨辰站起身,声音低沉恭敬。
夜忠国没理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拐杖靠在椅边。
他再次看向冉唯依,眼前这个女孩美得惊人,更难得的是那份镇定自若。
在夜家这个漩涡中心,面对他这个老头子,她脸上没有半分胆怯和讨好,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这里不是龙潭虎穴,而是她家的后花园。
能安然地坐在他那个疯孙子身边的人,有点意思。
“墨辰,这位是?”
他问的是夜墨辰,眼睛却一直打量着冉唯依,审视的意味不加掩饰。
“爷爷,这是我的女朋友,冉唯依。”
夜墨辰的声音平静,但语气中的宣誓意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伸出手,将冉唯依垂落在脸颊的一缕长发,轻轻拨到耳后。
这个亲昵而自然的动作,让夜忠国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思。
他这个孙子从小到大身边从来没有过女人,连绯闻都没有一个,现在突然带回来一个,还用这样正式的方式介绍。
“唯依丫头,真是个好姑娘。”
冉唯依坦然地接受着夜墨辰的亲昵,随即站起身,迎上主位上老人探究的目光,礼貌地点头。
“夜爷爷好。”她的声音轻软,带着天然的亲和力。
夜忠国那张常年紧绷的脸,竟在瞬间舒展开,发出一声短促而爽朗的笑声。
这笑声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餐厅里炸开,震得王秋娥脸色发白,二叔夜怀脸上的假笑也僵了一瞬。
老爷子竟然笑了?为了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
“好好好,”夜忠国连说三个好字,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懂规矩,有胆识,是个好孩子。”
他这话意有所指,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刚从客厅跟进来的王秋娥和夜楚川。
王秋娥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脸上却不敢流露半分不满。
夜忠国转头,伸手拍了拍夜墨辰的胳膊,力道不轻,“墨辰眼光不错。”
夜墨辰的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重新拉着冉唯依坐下,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她是易碎的瓷娃娃。
冉唯依顺从地坐下,裙摆如黑色的莲花在暗红色的椅面上铺开。
“丫头,多大了?”
夜忠国语气温和,仿佛在和自家亲孙女说话。
“爷爷,我今年二十二岁。”
冉唯依回答,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二十二,正是好年纪。”
“我们家墨辰,脾气可不算好,”夜忠国靠在椅背上,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狡黠,“你受得了他?”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第40章 收起你们的下马威,我的威力更大
夜楚川的嘴角已经挂上了看好戏的讥诮,等着看她怎么回答。
说受得了,显得虚伪,说受不了,那就是当众打夜墨辰的脸。
冉唯依却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然后才重新望向主位上的老人,认真回答。
“阿辰他对我很好。”
简单,直接,却又无懈可击。
她没有评价夜墨辰的脾气,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他对我很好。
这不仅挡回了老爷子的试探,更是在夜家所有人面前,宣示了夜墨辰对她的特殊。
夜忠国的笑意更深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拐杖在地上笃笃敲了两下。
“都听见了?”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二儿子夜怀和夜楚川的脸上依依扫过,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王秋娥身上。
“以后,唯依丫头就是我们夜家的人。谁要是让她在外面受了半点委屈,或者在家里给她气受,就是跟我夜忠国过不去。”
老人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一句话,直接给冉唯依盖上了夜家未来女主人的印章,也堵死了某些人所有的心思。
餐厅里,巨大的红木桌上,菜肴已经布齐,精致得如同艺术品,却无人有心欣赏。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可那股无形的压力,却比香气更浓郁。
夜忠国坐在主位,他一动筷,这顿饭才算真正开始。
夜墨辰和冉唯依紧挨着老人右侧落座,左侧是夜振天,再往下,是二叔夜怀和他的儿子夜翰景,几人正襟危坐,神色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