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只有我想知道的事情,和我不想知道的事情,不存在我知道不了的事情。”他将施南枝的手机随意扔在床头柜上,“暂时,也不需要它了。你需要安静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对施南枝来说是一片混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下的,也不知道路景川对她做了什么,她最后只是蜷缩在床上,像一只没有灵魂的提线布偶。
眼泪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疼痛和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在路景川短暂离开公寓的间隙,一种无法抑制的、想知道周天祺怎么样的渴望驱使着她。
她找到了她的手机。
颤抖着开机。
屏幕亮起,瞬间,无数的未接来电提醒和短信、微信通知像爆炸一样涌了进来,密集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几乎要让手机卡顿。
全部来自周天祺。
她点开短信,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充斥了她的视野:
周天祺:南枝!接电话!你到底怎么了?!
周天祺:无论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我都可以帮你解决的。
周天祺:接电话
周天祺:南枝,别这样……我不能没有你……
周天祺:告诉我你在哪里?你安全吗?回我一句话好不好?
周天祺:接电话啊!施南枝!
周天祺:你说话!施南枝!我不准你消失!
周天祺:回我信息。
周天祺:接电话!
周天祺:接电话!
周天祺:接电话!
周天祺:……南枝,是不是我又把你弄丢了?
周天祺:接电话啊……
周天祺:……南枝,哪怕你只说一句话……
最后几条信息,时间间隔变得很长,字里行间充满了绝望和无力,甚至带着语无伦次的哀求。
施南枝一条条地看着,透过屏幕看到周天祺从焦急、愤怒到恐慌,最后变得绝望崩溃的全过程。
巨大的悲伤和愧疚侵袭而来。
施南枝死死捂着嘴,却还是无法抑制地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沿着墙壁滑落,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哭得浑身颤抖,几乎要窒息。
她亲手推开周天祺,她伤害了周天祺。
这个世界上毫无保留爱着她、给她温暖的人,被她弃之而去。
第五十九章 “你们一定没这样做过吧?……
接下来的一周, 施南枝吃的都极少,偶尔一天什么也不吃。
周天祺口中的“四年前”,令路景川心中的疑云久久散不去。
施南枝对周天祺的维护, 周天祺对她超乎寻常的执着和熟稔, 以及施南枝偶尔流露出的、看周天祺的眼神……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 都在证明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俩远不像路景川以为的只认了没几天这么简单。
而这个事实让路景川坐立难安。
他开始派人调查了施南枝和周天祺过去的一切信息和资料。
几天后, 一份厚厚的加密文件摆在了路景川的办公桌上。
起初,路景川看得很快, 目光冷静地扫过一页页的调查资料:许夏至和周天祺高中同校,同年级……这并不意外。
但越往后看,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眉头逐渐锁紧。
调查报告里附上了一些难以获取的旧物照片和文字记录拷贝:
一张模糊的校园运动会照片。抓拍的瞬间,穿着校服的周天祺正笑着被扎着两个麻花辫、脸颊红扑扑的女孩搀扶着走,女孩低着头, 嘴角却带着羞涩的笑意。那个女孩,眉眼清晰可辨,正是十八岁时的施南枝。
几张从停运的校内论坛备份中恢复的帖子截图, 发帖人匿名, 帖子用词暧昧且遮掩, 但内容主旨却很明确,大致意思是说“刚转来的帅哥周天祺”和“高三一班的许夏至”每天晚自习后一起回家, 猜测两人应该在秘密谈恋爱。
调查的人还找到了两人的同班同学, 以录音形式记录了那人的陈述:“周天祺和许夏至?好像是有那么点传闻……不过高三学习那么紧张, 也没人关注这些,毕业了许夏至家里好像出事了,也不怎么跟人来往了, 再后来就没消息了……周天祺好像出国了。”
最后,是两张被技术复原的、像素很低的手机短信截图,发送号码经过追溯确认是周天祺高中时期使用的,接收方则是许夏至的旧号码。时间截图分别显示是在高三期间和许夏至家出事儿前几天:
许夏至:晚自习模拟测验,要拖堂一个小时。
周天祺:我等你。
许夏至:别在校门口等,在教室做题等。
周天祺:你希望我考回一班对不对?
许夏至:【脸红小猫】.jpg
周天祺:明天我去接你,到我家来。
许夏至:去你家干什么?
周天祺: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任人宰割羔羊躺】.jpg
路景川看着眼前的资料,几乎无法呼吸,心像是被塞进井底,压伤一块大石,出不去,进不来,动不了,也离不开。
他盯着手里拿着的几张纸,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纸张捏皱,捏烂,捏破。
原来,是这样。
原来,施南枝根本不是周天祺回国后的“一见钟情”或者“一时兴起”。
她是周天祺念念不忘的过去,心心向往的梦中人。
周天祺……也不是什么求而不得,而是施南枝的初恋。
在她家破人亡、跌入深渊之前,在她最单纯美好的年华里,真正拥有过她青涩感情的人,是周天祺。
陪她看过校园夕阳,给她送过水,一起在家里度过私密时光的人,是周天祺。
送她回家,和她一起上自习的人,是周天祺。
而他路景川,只是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以一种强势甚至可以说是乘人之危的方式介入她生命的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施南枝生命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却没想到,早在多年前,周天祺就已经刻下了印记。
路景川此刻,被一种难以言明的、几欲将他撕裂复杂的情绪侵占。
那不仅仅是愤怒和嫉妒,更有一种被隐瞒、被比较、甚至可能……被替代的恐慌和挫败感。
路景川胸腔剧烈起伏着,眼底翻涌着足以致命的厉色。
所以,她在草原上露出的笑容,是因为……回到了初恋的身边?
所以,周天祺的坚持和恋念,是源于少年时期未竟的感情?
这个认知像毒液一样迅速侵蚀着路景川的理智。
他对施南枝的占有欲膨胀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危险程度。
他不仅仅要掌控她的现在和未来,他甚至疯狂地想要抹杀掉那段他未曾参与的过去。
他猛地将那份资料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拨通电话,声音降至冰点:“把关于这件事的所有原始资料和备份全部销毁。彻底清除干净,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挂断后,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影僵硬。
城市华灯初上,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他阴沉至极的脸。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施南枝对周天祺总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和挣扎。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对周天祺的存在会有如此强烈的危机感。
但是,他绝不允许自己输给一段早已过去的、幼稚的校园恋情。
施南枝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只能受他掌控。
想到这里,路景川脑海里不断涌现现出两人在草原上的画面。
转念,当他想到施南枝的脑海里也会浮现出那些画面时,他控住不住的想要摧毁这些。
而抹不掉的回忆,只能覆盖和占有。
他叫来了贺琳,让她安排私人飞机,他要带着施南枝,以最快的速度飞往希拉穆仁草原。
施南枝被告知要陪路景川出差时,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路景川的通知来得突兀,几乎没有给施南枝任何准备的时间。
当她被礼貌客气地送上了路景川的私人飞机时,甚至还有些恍惚。
施南枝登上机舱,路景川正坐在电脑前处理公务,他甚至没抬头看她一眼。全程也没对她说要去哪里去干什么,两人没有任何交流,机舱内安静得可怕。
施南枝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海,感觉自己正被押赴刑场一般,未知而可怕。
当飞机着落,施南枝发现他们竟然停落在希拉穆仁时,她只觉得荒诞又可笑。
同样的辽阔天地,同样的青草和泥土气息,却让施南枝喘不过气来。
阳光失去了温度,风很苍凉也很泠冽。
路景川甚至选择了同一家民宿,同一间施南枝住过的蒙古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