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权臣的逃婢_白和光【完结+番外】(35)

  明滢渐渐平复心神,梦中的那张脸逐渐堙灭,她抹了一把脸,才知晓又是一个梦。

  自从在苏州见到了裴霄雲,她便接连几日做梦,梦到的都是从前他欺压她、强迫她时的场景,像被一双手掐住脖子,呼吸不畅。

  她还是怕他认出她来。

  她非但没死,还骗了他,以他的性子,是不会放过她的。

  “阿滢?”林霰见她这几日心神不宁,担心她出事,几乎是整夜守着她。

  明滢的脸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朝外道:“我没事子鸣,你进来吧。”

  林霰端着烛台,打开门进去,便见她发丝淋漓地靠在床头。

  点了灯芯,满室亮堂。

  他见她这副样子,心中晦涩,坐在她床头,握着她冰凉的手:“阿滢,他回京去了,你别害怕。”

  明滢追问:“回京了?”

  林霰点头。

  再次得到肯定的答复,明滢重重缓了一口气,将这几日的担惊受怕,恐惧不安一一吐出,紧紧握着他伸来的手。

  他回京了,太好了。

  是她胡思乱想,那一眼,他根本就没认出来她。

  她还是沈滢,她会和林霰成婚,回百里轻当她的琴师,还可以继续过她的日子。

  林霰握紧她的手,再宽慰了她几句:“都过去了,你放心,你嫁我,我定不负你。”

  明滢扯了一个笑,颔首算是回应。

  她相信他,因此无需多言。

  “让我看看你脖子上的伤,今日上过药了吗?”她摸上了林霰的领口,看到了那道并不算浅的伤口。

  他们趁夜急急忙忙赶回杭州,在船上遇到几个船匪。

  林霰为了护着她,跟他们搏斗时不慎受了伤,刀划过侧颈,所幸只是割破了皮肉,伤口却不小,若不及时处理,日后恐会留下疤痕。

  林霰温声:“上过药了,无需担忧。”

  明滢听到此话,才放心点头。

  婚事在杭州林府举办,距婚期还有两日,林府张灯结彩,处处都是喜绸。

  明滢坐在房中,看着下人布置府邸,心头一阵感慨。

  曾几何时,她也见过这样鲜艳的喜绸,这样喜庆的灯笼,可那时,她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仰望者。

  她没想到,她也可以成为一场婚宴的主角,成为一个人明媒正娶的妻子。

  这一切,还是过得太快了,快得就像一场梦。

  林父林母都是商人,为人豪爽,不拘小节,丝毫没有大户人家的架子,待她也和善亲热。因膝下独子常年离家,如今好不容易要娶妻成家,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明滢抬头,见喜鹊衔枝,闹得正欢,绿叶在窗下荡开一片阴影,她开始由衷地相信,苦难不会一直降临在一个人身上。

  她往后,会一直顺遂平安的。

  两日后的清晨,喜娘一大早便来催妆,明滢被一众丫鬟簇拥,换上了华丽金丝绣的火红嫁衣。

  那落地喜烛上映着两只交颈相依的鸳鸯,她看了,不由得添了几分笑意。

  由于她家住苏州,不能大老远从杭州跑去接亲,她自己也不欲张扬,便舍了出嫁这一步。

  能有一场婚宴,她已经很满足了。

  府上的鞭炮声就没停过,从清晨响到晌午。

  林家生意做得大,来道贺喝喜酒的宾客挤破了门槛。

  明滢本就生得貌美,无需添过多妆粉,浅浅描眉,染了朱红的口脂,镜中人便肤如凝脂,沉鱼落雁。

  戴上一顶沉重的珍珠凤冠,丫鬟便扶着她起身,“姑娘起身吧,该出去拜堂了。”

  明滢执起一把团扇,掩着面容,在丫鬟的搀扶下出去。

  不知为何,大喜之日,总觉得心口坠坠难安。

  宾客皆是生人,其中不乏有人吃醉了酒起哄的。

  明滢鲜少见这种场面,难免有几分羞怯,林霰及时出现,呵斥了几个醉鬼,搀着她的手,“没事,你跟着我。”

  明滢总算安稳,牵起他的手,一步步走向正堂。

  锣鼓声震耳欲聋,拜堂礼行完,依照当地习俗,新娘需先却扇,跟着夫君一同给众宾客敬酒。

  林霰知道她不习惯同生人打交道,一直牵着她的手,安抚她的心神:“阿滢,你就跟在我身后,无需敬酒,待走完前面两桌嫡亲,你就先回房歇息。”

  明滢却摇头,习俗不易更改,这大喜的日子,不好闹得难堪,故而,她坚持要与他一同敬酒。

  面对如此温婉贤淑,善解人意的妻子,林霰笑意愈发深了,牵紧了她的手。

  一对新人接过下人手中的酒盏,倒上清冽酒水,先给一桌嫡亲敬酒。

  率先起身的蓝衣男子是林霰的叔父,长相憨厚,看着是由衷地高兴,举起酒杯大笑:“敬贤侄与侄媳妇一杯,百年好合,早生贵……”

  话还没说完,一只利箭破风袭来,竟直接射穿了他手中的酒杯,稳稳插在桌面上。

  林叔父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众宾客慌乱尖叫,不知所措。

  明滢面色顷刻转为雪白,是脂粉都遮不住的难看,盏中的酒水摇摇晃晃泼在鞋面上,若非被林霰扶住,便要一个踉跄站不稳。

  林霰脸色亦是铁青,朝着客源中央大喊:“今日林某大婚,何人躲在暗处装神弄鬼,扰我婚宴!”

  一位肩宽腿长的紫衣男子缓缓走进,所到之处,周遭空气冷得凝成冰霜,他身后跟着几个黑衣护卫,显然来者不善。

  众多目光向他望去,明滢看到那张面容,一颗心跳到嗓子眼,浑身血液凝固,手中的酒盏终于失力坠地。

  裴霄雲眉眼藏锋,死死盯着她,露出一丝幽冷且危险的笑,像是猫捉到老鼠后胸有成竹的示威。

  他眼底的千钧怒意能点燃府上这些碍眼的红绸,烧得一干二净。

  他赶路三日,来到杭州,听到的就是杭州林府的大公子成婚的消息。

  那一刻,他甚至想将这些人碎尸万段。

  她躲着他,跑到杭州,又这般急切地办婚礼,背着他成了别人的妻,他们想好过?不可能!

  时隔三年,明滢终于与他仔细对视,他的一双黑瞳藏着风起云涌,与她噩梦中的那双眼不断重合,带着一股要将她扯碎的狠劲。

  她失态地张口,大声喘息,恐惧一下一下拖着她下坠。

  “是你?”林霰牢牢护住明滢,不惧他的逼近。

  林父闻声赶来,远远望着裴霄雲,大喝一声:“你是什么人!竟敢寻衅闹事,来人!”

  “姨夫姨母不记得我了?”裴霄雲立在庭中央,气势逼人,慵懒的话语绵里藏刀,“路过杭州办差,听闻府上有喜事,特地上门讨杯薄酒喝,顺便,见见我这表嫂。”

  “表嫂”二字钉入明滢耳中,明滢心乱如麻,眼前一片黑。

  林霰稳稳扶着明滢,冷眼看向裴霄雲:“你不请自来,究竟意欲何为?”

  庭院一片寂静,鸦雀无声,两双冰冷的眼对视,气氛剑拔弩张。

  林母认出裴霄雲来,紧绷着心神上前,笑着打圆场:“原来是二郎,我一时竟没认出来,本也想给国公府发帖子的,只是怕你不肯赏脸,既这般巧遇上了,那快快入座。”

  她显然不知儿子儿媳与裴霄雲的牵扯,只知眼前这樽大佛不好惹,欲轻轻揭过,赶紧送走他。

  裴霄雲不语,只撩袍入座,时不时看向明滢。

  那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恐,她的容貌非但分毫未变,还在那嫁衣与妆容的衬托下愈发明艳动容人。

  他突然攫住她,像盯紧一只逃无可逃的猎物,只等她走过来,乖乖走过来……

  林母既这样说了,宾客只得赏脸,假装若无其事,继续低头吃酒,仿若方才那位不速之客不复存在。

  喧闹入耳,粉饰太平,也成了明滢心中的一剂安神药。

  她重新端了只酒杯,细细思量。

  林家乃杭州巨贾,算得上有头有脸,今日来的客人亦是身份贵重,其中不乏与官府有交情之人,亲眼见证她与林霰成婚。

  她如今成了林家妇,不再是孤身一人,裴霄雲就算再权势滔天,也不敢轻举妄动做出什么事。

  她端着酒杯,迈着碎步走到他身旁,林霰突然拽住她的胳膊。

  她摇摇头,示意无碍。

  她明白裴霄雲今日是冲她来的,该她来化解,她实在不想毁了这场精心策划的婚礼。

  裴霄雲看着他们二人互相拉扯,眼底的火焰亟待吞噬明滢。

  明滢走到他身旁,举着酒杯,强装镇定,温婉笑道:“我与二郎初次见面,难免生疏,这杯酒该我来敬。”

  这句话,是明晃晃说给众人听的。

  她与他划清界限,他便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裴霄雲看着她走过来,勾起不明意味的笑,突然伸手摸了一下她雪白的面颊。

  如主人在逗走失归来的宠物。

  “你……”明滢不可思议,后退一大步,酒水泼了满裙,腰身被一道狠力缠上,跌入他怀中,即刻被男人灼热危险的气息裹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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