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真好。”她想起什么似的强调,“不是给您发好人卡哦,真的不是。”
“好人卡是何物?”风应珩一边问,一边绕过前院,踏上通往二楼的阶梯。
鹿青青没有回答,自顾自问道:“师父,能帮我找恩人吗?我真的想见他。”
风应珩沉默半晌,“你就这么惦记他?”
问完又觉得自己有病,能从小醉鬼的口中听到什么。
没想到鹿青青还真重重嗯了一声,“他是我心中的英雄,我很仰慕他。”
风应珩脚步一顿,眼底掀起复杂波澜。
有震惊,有错愕,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喜悦。
鹿青青住进极目峰后,风应珩第一次来她的卧室。
里头布置简单,除了日常用品,其他物什以书籍卷轴居多,有医典,也有功法,可见平时极为用功。
风应珩心中欣慰,将鹿青青放到榻上,为她盖上被子。
他这个徒弟是真醉得一塌糊涂,此时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整张脸红彤彤,嘴角微微勾起,似是做了什么美梦。
虽说是小醉鬼,却不会发酒疯,倒也可爱。
看着她恬静的睡相,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定住。
风应珩的笑容也跟着止住,他急忙收回手,匆匆离开。
*****
鹿青青已经在榻上坐了半个时辰。
头没梳,脸没洗,昨日的衣裙也没换。
哪怕日头已从窗棱钻进来,将屋子染了个金光灿烂,她依然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一副魂魄不知何处去的模样。
此时一道比阳光更为明亮的光束从窗户缝隙钻出来,化作光团落到鹿青青面前。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速来药田。”
这道清亮悦耳的声音如一道炸雷,让鹿青青的魂魄一秒归位,身子从榻上弹起。
下一瞬,她悲催地“嗷呜”一声,双手掩面。
天呐,鹿青青,你昨晚都干了些什么,该怎么去面对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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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无关小剧场
鹿青青:装,继续装
风应珩:不装怎么让你爱上,嗯?
鹿青青:……
第47章
再无法面对,也得面对。
鹿青青快速收拾洗漱,换了套衣裳御剑直奔药田。
上次师徒俩一起种的龙鳞草已到了收获的时候,风应珩正拿着把小巧的银剪细心剪掉最顶端的白色花朵。
——此药材虽叫草,却能结出白色细小花朵,而这花先蒸后晒,便能成为珍贵药材,可炼制各种中高级丹药。
是以风应珩才要亲自动手进行采摘。
鹿青青从收到传音就开始背清心咒,落到田边的时候刚刚念完一遍。
她拼命把昨晚尴尬的回忆压缩成尘埃,又隐藏在茫茫识海之中,企图当作一切从未发生。
鹿青青,你可以的。
她给自己打了气,随后开口:“徒儿来迟了,望师父赎罪。徒儿以后定不会因为醉酒误事。”
风应珩嗯了声,指了指田边小桌上放着的竹筐与小剪刀。
“来与我一道摘花。”
“是,师父。”
鹿青青松了口气,心道师父看上去并无异样,应当只是把她昨晚的逾矩视作醉酒后的失态,不同她计较,更没有多想。
可放心之后接踵而来的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愁绪。
她暗骂自己有病,背上小竹筐,拿起剪刀,走到田的另一头,开始干活。
风应珩今日穿着灰色常服,袖子高高挽起,肌肉紧致的白皙胳膊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鹿青青收回目光,开始念今日的第二遍清心咒。
慢慢的,浮动的心思沉静下来,手里的活计做得越发顺手,一切回归正轨。
今日万里无云,碧空如洗,难得的好天气。
风应珩看徒弟心无旁骛地取花,乌黑的长发在阳光下泛起光泽,脸颊被晒得微微泛红,有些烦躁的心绪不知怎的莫名被安抚下来。
他的嘴角也不知不觉有了弧度。
一切都平稳有序,和乐宁静。
师父对徒弟有爱护疼惜的心情是正常的,心绪会有起伏自然也正常。
风应珩很快便为自己昨晚的慌乱找到答案。
……
鹿青青似乎也为自己最近的不正常找到答案:一定是那个奇怪的梦导致的连锁反应。
恩人与师父,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而自己,又怎么可能对冰雪高岭一般的师父产生如此羞耻又隐秘的情愫。
万般皆是幻觉。
只要交给时间,一切便可恢复正常。
可她错了。
起先确实还能保持淡定的心态修行,哪怕跟着风应珩采药、炼丹、对战,也不会有什么多余想法。
两人似乎回到了最初拜师时候的模式:亲近,但也不乏距离感。
事情是什么时候产生了变化呢?鹿青青问自己。
大抵是那日她闭关结束却未突破金丹中期第二层的桎梏,原本就心烦意乱,跟季微澜去钓鱼的时候又听到他的小道消息。
“神襄山的玉雪仙子好像对小师叔有意,想与他结为道侣。”
鹿青青心中一惊,面上却若无其事。
“玉雪仙子派人来求亲了?”
修仙界与人间不同,没有那么多规矩禁锢,男女之间谁主动提亲都是正常之事。这位玉雪仙子她也有所耳闻,据说人如其名,冰肌玉雪,美貌不可方物,是许多男修的梦中情人。
如果玉雪仙子与风应珩能成,注定会成为太极大陆一对神仙眷侣。
“还没有。”季微澜神秘兮兮压低声音,“过几日是神襄山卢宗主那位关门弟子的拜师大典,到时候我爹和小师叔会带我们去观礼,兴许到时候卢宗主便会替他的五徒弟提亲,咱们还能亲眼看看热闹。”
鹿青青的鱼竿猛然抖动了一下,湖水泛起层层涟漪。
她却端坐于石上,一动未动。
身旁的季微澜“哎”了一声,慌忙伸手去扯鹿青青的鱼竿,焦急道:“青青,鱼咬钩了,你怎么没反应?”
他轻轻将鱼竿一挑,上头空落落的。
“看吧,耽误一点功夫,鱼就吃完饵料跑了。”
鹿青青没接话,从季微澜手里拿过鱼竿,再度往水里抛去。
季微澜提醒,“小祖宗,你还没放饵呢!”
“不用放饵。”
“啊?”
鹿青青看着他:“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懂?”
“师妹,你是不是修炼修傻了?”
季微澜作势要去摸她额头,却被鹿青青笑着一巴掌打开。
刻意的咳嗽声打破湖边两位小年轻的嬉笑。
鹿青青转头一看,不远处的草甸子上,不知何时已矗立了两道身影。
一黑一白,一年轻俊美,一中年清隽。不是风应珩与季浩之又是谁?
“爹,小师叔。”季微澜赶紧起身打招呼,一改嬉皮笑脸之态,变得严肃正经。
鹿青青也跟着行礼。
她刚一抬眼,便对上师父那道清澈温和还带着笑意的目光。
心脏不争气地多跳了几拍。
“钓到鱼了吗?”风应珩问。
鹿青青摇头。
季微澜也摇头,“今日运气不大好。”
“既然如此,别钓鱼了。”季浩之道,“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明日便要出发去神襄山。卢宗主算了卦,说他小徒弟的拜师大典需提前几日。”
季微澜给了鹿青青一个得瑟眼神:我的消息灵通吧?
鹿青青用眼神回复:是是是,师兄人脉最广,但你怎么不知道要提前出发?
“两个小家伙,在我们面前还眉来眼去的,真是把你们惯坏了。”季浩之看不下去,又咳嗽一声。
风应珩微微皱眉,总觉得这句话哪里说得让他有些不舒服。
鹿青青倒是没什么反应,季微澜则笑得一脸天真,“要允许小辈有点小秘密嘛。”
“行了,走吧。”季浩之催促。
“是,我的父亲大人!”
季家父子有说有笑先离开了。
草甸子上只剩下风应珩与鹿青青。
起风了。
无垠青草有序起伏,颜色深浅变换莫测。阳光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远远看去,竟像是依偎在一处。
“师父,那我也回去收拾行李?”
鹿青青打破了沉默。
“就去一日,收拾什么行李。”风应珩抱起胳膊,淡淡道,“你大师伯找个由头抓他回去修炼罢了。”
鹿青青忍不住笑了。
心头的阴霾似乎也被笑意吹散。
如果能这样一直跟师父这样呆在一起,好像也不错。
……
神襄山宗主卢定平是个奇人。
他早年穷苦猎户出身,打猎的时候救下一只开了灵窍的狐狸,一人一狐成为朋友后,被引领着开始修炼,也入了道。他天赋奇高又根骨奇佳,经过一系列奇遇,拜入神襄山,最终接过他师尊的衣钵,成为神襄山管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