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正厅,她就看见桌上摆着个白色瓷瓶。
不用问就知道,这是师父为她准备的。
果不其然,手指一碰到瓷瓶的边缘,一道金光便绽放开来。
风应珩淡淡的声音随之传出。
“这是仙愈丸,吃上一粒,早些休息。”
仙愈丸是中级丹药中最好的疗伤药,比合愈丹高上两个档次,这些日子恶补学习后获得了不少知识。
不知不觉,笑容已在鹿青青的脸上满溢。
事事周到,她这位师父堪比老父亲。
不对。
世上没有如此年轻俊美的老父亲,师父更像……
像什么她想不出,索性也就不往下琢磨。
但她很肯定,跟师父修炼,不像季微澜说得那样痛苦,反而让她高兴和满足。
一定要努力啊鹿青青,只有这样才不辜负师父的一片心意。
她如此告诫自己。
鹿青青收起心绪,拿起瓷瓶,准备服药。
还未打开,忽地见到一只黄符叠成的纸鹤婷婷袅袅飞了进来。
第44章
传音符。
大晚上给她传音的,除了季微澜,不会有第二个人。
这位师兄虽然小孩心性,办事却是靠谱的,说只用一天便给她消息,就当真一天。
纸鹤在半空中乖巧转了几圈,最终落入鹿青青摊开的掌心之中。
她指尖轻点纸鹤脑袋,季微澜清脆含笑的声音传出。
“师妹,我问过神襄山的朋友了,你那个仇家并未成为内门弟子。”
鹿青青再次点了点纸鹤脑袋,回以信息。
“多谢季师兄,等忙完这阵子,咱们去钓鱼。”
语罢捻指念出口诀,纸鹤被金光笼罩,从掌心飞出,直奔黑夜,很快便没了踪迹。
不管怎样,骆池没能拜入神襄山是好事一桩。
以他的资质和心机,如果在第一剑宗里进行系统修炼,指不定进化成什么了不得的魔鬼。
去其他宗门当然可以修炼剑术,总归少了底蕴与独门功法,造化与机缘也远不如大宗门。
思及此,鹿青青微微放松。
但心里头也明白得很,她跟骆池的这笔账迟早要算个清清楚楚。
在此之前,必须刻苦修炼,抓紧时间提高修为。
因为对方也是个武痴,必定一刻不得闲地寻找破境之法。
心头琐事众多,要寻求真正的安宁也是很难的。
鹿青青看着桌上的瓷瓶,这才想起刚才正要吃药被打了岔。
打开瓶塞,一股微苦药香弥漫开来,令人忍不住深吸一口。
……等等。
鹿青青吸了吸鼻子,将药丸倒出一颗,送入嘴中。
自打穿入书中世界,吃过不少丹药,但每一种的气息与味道她都记得清清楚楚,都能分辨得出。
这仙愈丸,她曾经吃过。
那股奇异的药香,入喉的顺滑与舒爽……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是当日在修罗秘境之中,她身负重伤之时,小灵兽喂给她的药。
这小东西到底是何来历,居然随身携带这种高级疗伤丹药。
要知道仙愈丹的炼制工序复杂,若非药修大能是很难炼制成功的。
鹿青青苦笑着摇摇头:萍水相逢,又何必思虑太多。
只希望它过得好好的,早日寻得属于自己的大道。
自打晋升为金丹修士,不需要吃五谷杂粮,更不需要凡人的睡眠,鹿青青一般都是打坐调息,自然很久没做过梦了。
但今晚她却神奇般堕入了梦境。
梦里她一会儿在赴月镇遭遇袭上门来的登徒子,一会儿在聚宝楼遇见不怀好意调|戏她的魏性修士,后来画面跳转,又到了洞湖山,被合欢宗几人围攻,要将她抓回去做炉鼎。
几个画面重复交杂,敌人咄咄逼人,面目可憎,她一腔怒火却又无计可施。
鹿青青感到从未有过的烦躁与崩溃,拿出剑对准交错混乱的画面狠狠砍去。
可那些歹人的身型并未消失,依旧发出桀桀怪笑向她逼近。
崩溃之时,却见一道黑色身影从天而降。
他轻轻抬手,所有登徒子飞灰湮灭。
扭曲的画面重回宁静。
山间小路上,黑衣人静静站在她面前。
这次他没有戴斗笠,也没有覆面巾,可整张脸却处于阴影之下,五官连带着轮廓都模糊不堪。
“恩人。”
鹿青青心生期盼,轻声道:“能否告知您的名字?”
黑衣人微微一笑。
——虽然看不见面孔,但鹿青青就是知道他在笑。
很快一团浓雾将他团团围住,待到雾散之时,一只小动物蹲在鹿青青面前。
“毛绒绒?!”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怎么来了?”
小灵兽并未说话,而是蹦到她的肩头,蓬松的尾巴跟以前一样,松松圈住她的脖子,触感柔顺温暖。
鹿青青也跟以往一样,侧脖蹭了蹭小家伙。
可却蹭了个空。
再一看,毛绒绒的小灵兽俨然不见踪迹,肩头空空落落。
而她也不再身处洞湖山的山间小道,而是极目峰的观星台。
风应衡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宽袍广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身姿却稳重如松。
看到这个背影,不知何故,鹿青青心潮起伏,眼中竟涌出眼泪。
随后不受控制般几步上前,从背后拥住他。
下一瞬,鹿青青猛然睁开双眼。
她心跳得很快。
淡淡的药草味,隔着衣衫的肌肤触感,对方微微发烫的体温……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冲击她的大脑神经,令她惘然无措。
稍稍缓神,更觉荒唐。
鹿青青不由苦笑,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居然梦到如此大逆不道的场景。
轻吐浊气,她盘腿坐好,心中默念清心咒。
渐渐的,诸多心浮气躁一一沉淀,连带着那一丝不敢深究的怅然都消失无踪。
……
“你今日怎的有些心不在焉?”
挽起袖子,正在手把手教导如何育苗与栽种的风应珩骤然发问。
鹿青青一怔。
面对师父那俊美但严肃无比的脸,她无法忘记昨晚那个梦,无法忘记她在梦中胆大包天的行径。
隐秘的羞耻袭来,心跳顿时又乱了几拍。
风应珩微微皱眉,定定看着她,大有不回话就别想交差的架势。
鹿青青抿了抿嘴,下意识躲开与他的对视,“师父,我没事。只是昨日做了个梦,扰乱了调息。”
风应珩:“噩梦?”
大概前半是噩梦,后半是……
鹿青青不敢往下想。
她的表情在风应珩的眼中就是被说中的表现。
师父大人放下农具,在旁边的池子里洗了手,抓过鹿青青的手腕,将三指搭了上去。
鹿青青:……
“身体无恙,但心绪有些不宁,故而会做梦,甚至被魇。”风应珩有些不悦,“修炼需要静下心来,不可浮躁。”
“师父,徒儿知错了。”
鹿青青垂下头,乖乖点头。
瞧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更为严厉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继续吧。”风应珩道,“你来把幼苗都种下去。”
鹿青青已经快速默念完一遍清心咒,现在心如明镜,澄澈无物。
“是,师父。”
……
那点儿因为梦境带来的复杂又莫名的情绪,终究是没有来由没有归处的虚无之物,随着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与刻苦修炼,渐渐消散于无影。
那片鹿青青自己打理的药田,已经采摘了一波又一波,她也练出了好多炉成色上佳的初级丹药,甚至是中级丹药,就连师伯们见了都夸赞不已;
她将风应珩给的药典丹方全部读完,已经到了倒背如流的地步;
剑术的修炼鹿青青也一日没有放下,从一开始的三招便被师父打得满地找牙,到现在不但躲避的成功率很高,还有余力与风应珩对战数十回合。
——当然,这是师父大人只出了一二分力气的情况下。饶是如此,鹿青青也累积了丰富的对战经验,在实战的时候会有莫大帮助。
最重要的是,不到一年时间,她的修为连升四个小阶,已是金丹中期第二层,与季微澜一模一样。大师伯很是有些被刺激到,紧急加练自家儿子,动不动就把他扔进小秘境。
鹿青青有此表现,风应珩自然甚为满意,也逐渐改变了授课方式。
上午随他种药或者是去灵秀之地采药,下午的时间全凭鹿青青自由安排,想休息也可以。
晚上则依旧是剑术修炼与实战。
——只是实战课不再是他出来与鹿青青对战,而是安排傀儡或者是用灵力凭空捏出各种魔兽。
原因很简单,风应珩知道自己会心软,派出不会留情的傀儡魔兽跟她真刀真枪对战,才会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