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复杂的情绪涌上眼底,像是在说:“你说什么?”
“我说,我心悦你!”
“江春漾,我心悦你!!”
“你听清了么,我心悦你!!!”
“……”
耳边再次传来一阵轰鸣,唯有那句心悦你异常清新,心脏仿佛在一瞬间恢复了活力,却依旧绵软跳动着,至于后面的什么,江春漾再也感知不到了,唯有她微弱的哭泣声一直断断续续地传入耳边,让他一阵阵心疼。
第71章
清晨的第一缕晨光透过松树厚重的枝丫洋洋洒洒地落下,纷飞的大雪将少女鬓角的发丝吹得乱颤,尚佳怡披着厚重的斗篷眉目清冷的指挥,眼看着仓库内的东西一点点被搬出来,她才稍稍有些放心。
如今杜思衡大业当前,她为了自己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
自打成婚之日起,同住屋檐下的两人是日日鸡犬不宁。杜思衡那张嘴巴也是厉害,似是荆棘,句句带刺,直戳尚佳怡的心窝!
不过好在,既然她能做得出那事,也不怕落他这点口舌,但搞笑的是,每每杜思衡见到自己丝毫不在意的时候,闷气心生的模样让她不要太痛快。
而如今经过三个月的沉淀,尚佳怡自然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杜思衡也似乎认栽了,两人倒是不似从前那般针锋相对,紧紧是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他有他心心念念的溪烟棠,自己有自己好高的想法,实话说,两人的目的并不冲突。
而她也的确帮他了,那么好的机会送他他都能失败,世子夫人被有心之人算计这么大的事,江家要是闹起来,饶是尚老夫人地位再高,也不好面对。
所以尚佳怡将自己推了出去,模糊了事实,当一切人追责到合酥楼时,遇到的只有衣衫不整的她,和昏昏欲睡的杜思衡。
反正又不是当真做了什么,她要的,即便是踩着血淋淋的肉,也依旧要向上爬!
少时,远处传来一阵错杂的马蹄声,雪地颤动,一袭黑色鹤氅划过视线,雪花飞扬,尚佳怡下意识抬手抵挡,却听杜思衡冷冷说出两个字来:
“沐浴。”
“……”尚佳怡白他一眼。
她倒是发现了,除了溪烟棠,杜思衡讨厌任何人的触碰,尤其是江春漾。想来是在世子哪儿吃了亏了,否则怎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沐浴?
她撇了撇唇角,一双荔枝眼翻了又翻,却还是缓缓向一侧的营帐去。
看他最近起兵在急,总不能窝里横,自己尚且迁就他几日。
雾蒙蒙一层白烟腾腾上升,
尚佳怡顺手将他脱下的大氅挂上,杜思衡解开腰封的手一顿,不耐烦地蔑着尚佳怡,语气犀利,“扔掉。”
尚佳怡:“……你犯病了?”
这四个字她咬得轻重不一,不悦之意异常明显。
听着她这语气,又在江春漾那儿受了气,他眼看着溪烟棠将那个将死之人从小屋里拖出来,一股子火就从心里燃烧,气得很,也没性子和尚佳怡好好说话:
“滚。”
尚佳怡勾了勾唇瓣,眼尾挂上一抹玩味,语气幽幽:“怎么不气死你?在外受了气,回来和我撒气了?杜思衡你现在确定选择和我窝里横?”
“你就不怕我将你这堆东西打发出去?”
杜思衡明显不信,嗤笑一声,“你还敢拿这个威胁我?”
尚佳怡蹙了蹙眉。
是了,她确实不敢。
索性,尚佳怡不管不顾地掀帘出去了。
就当杜思衡以为她又妥协地走了,不由得沾沾自喜的时候,她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桶雪,啪嗒一下落入热腾腾的浴桶里,说道:“洗吧,心凉,就什么都凉了,也就不觉得气了。”
“……”
这个尚佳怡!
杜思衡漆黑的眼眸染上些许阴郁,更加暗沉了。
猝然,他大步上前,尚佳怡像早有预料似的,微微勾唇,左手一抬,一把冰凉的雪花就扬了他一脸。
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尚佳怡荔枝眼弯弯,“大冷天的,夫君怎么气性这么大?”
他咬牙切齿,“尚佳怡!”
啪──
柔顺的,带着绒毛的衣料从脖颈划过,杜思衡面颊火辣辣地疼。
紧接着,是少女肃然的话:“闭嘴!”
望着他被自己打歪的半边脸,尚佳怡心里的怒气终于平静下来。
自己尽心尽力帮他搬运矿物,知晓他吃瘪心绪不佳也极力忍着,当真是觉得她好欺负了?
紧蹙的剑眉拧了又拧,杜思衡眼中怒火中烧,脑子像在一瞬间顿住了,霎时间刚想做些什么,另外半边脸再次传来一声响亮的巴掌──
“啪!”
尚佳怡:“做错了事你还敢来和我叫板,都什么时候了,谁想和你闹!又失败了是吧?杜思衡你还能做成些什么?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候?谁有心思管你那个死脾气?
反正你我相看两厌也不是一天两天,如今起兵之日近在咫尺,我都能静下心来容忍你,也恳请你收收你那性子,就这么和我一样,一点点容忍下去,等我们一切事务解决,秋后再算!”
听她语毕,杜思衡偏过头来,眼眸直勾勾瞪着她,蓦然轻笑,“你也配和我秋后再算?”
闻言,尚佳怡抽了抽唇角,“你别忘了,京城之事,还有我爹爹尚书府在,如今你丢了江城,失去昭县,亦让江春漾还活着,倘若起兵日,其他地方尚且好说,那京城呢?
没有一个对局势了如指掌的人,没有一个对皇帝了如指掌的人,没有这种人在在你身侧出谋划策,你当如何成功?”
尚佳怡轻蔑地横他一眼,裙角并开,行至他身前,抬手掐了掐他的脸,笑意盈盈,
“龙椅上那位连你父亲与异性王都用得从善如流,何况一个小小的你呢?清醒些吧,你留着我不就是为此么?如果我死了,你可真就是孤军奋战了啊──”
摇曳的烛光在凤眸下投射一片阴影,杜思衡剪了剪鸦睫,轻握住尚佳怡的手腕,扬起唇角,“你确实足够聪明。”
“小将军谬赞。”
杜思衡:“昭县暴露,今夜启程去悦城。”
尚佳怡轻应一声,便没再搭理杜思衡出去了。
天边的圆日渐渐升起,晨光微熹打在尚佳怡有些泛红的手腕上,她咬了咬唇瓣,骂道:“真不知个轻重。”
不过……
悦城倒是个好地方啊。
三省粮仓,若是起兵,正巧解决了兵马粮草的问题。
杜思衡知晓这次暴露,必定要转移地界,悦城又与昭县相隔不远,是最好的藏匿地方。且,悦城并不在将军府的管辖之内,又因着三省粮仓之名管辖森严,谁都不会猜到他们去了悦城。
而江春漾身受重伤,等待恢复时与矿场扑空功过相抵,难免受到牵连,只要等待时机,便可一举打个措手不及。
不过尚佳怡真正好奇的是,杜思衡对溪烟棠的那股子执念究竟从何时起?
她若是就此利用……
想罢,她便迈着步子,转向马棚的方向。
……
浴桶内,热气有气无力地盘旋在木桶边缘,里面的白雪都化尽了,杜思衡面无表情地将身上的脏污一点点掸下。
看着一营帐的雪水,方才还扬起的唇角蓦然落了下去,随即浮上一层厌恶。尚佳怡什么都好,只是有时候与他的想法太过一致,甚至让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危机。
她能算计他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尚佳怡的脑袋什么都精打细算,他不能让她活着去悦城!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营帐的帘子蓦然被拉起来一角,“小将军,尚夫人去了城边的酒肆,特叫小的来报,等到了悦城……”
这送上门的机会不就来了?
这段时间杜思衡从来没有放弃过暗中盯着尚佳怡。
所以他答应得干净利落:“答应她。”
“是。”
……
檐上的雪落了厚厚一层,院子里镜面的水缸凝上一层模糊的雾气,氤氲地映着屋檐上少女轻盈的身姿。
小院内是一片缟素,唯有枝头的寒梅开得鲜艳。
北风吹紧,将溪烟棠鬓角垂落的发丝吹得晃晃悠悠的,她却满头细汗,叉着腰在房檐上推下那层堆积的雪层。
“姐姐,阿娘说,不用你做活的。”竖着双环髻的小丫头站在院子里吃着糖葫芦,溪烟棠闻言抬手擦了擦汗,露出一个笑来:“不碍事的。”
这是矿山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
四日前的雪夜里,当溪烟棠救下江春漾时,他的伤太过严重了,就连一口气息也是用一口老参吊着。按理说,胸入利器三寸,根本没得救,就算她要救,也是在和阎王爷抢人,这几乎是没有胜算的!
现在救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使用白枝枝才教过她的针法,可溪烟棠才学,白枝枝也只是简单和她示范了手法和和穴位,她根本没有上过手,她怎么敢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