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打消她的顾虑,江春漾故作为难道:“不过这次帮你,不会像上次那般,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或者帮我做一件事!”
闻言,溪烟棠点点头,露出安心的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毫无理由地帮她,各取所需罢了。想此,她柔声问:“你这几天能不能带我去一趟宁安寺?”
“可以,为什么?”
溪烟棠挪了挪身位,江春漾顺势坐下来,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不转睛。
只见她垂下头,柔顺的发丝无力地搭在肩上,灯光映着她单薄的身影,似是秋日清池里即将凋零的低光荷。
一缕青烟爬上眉梢,她下意识吹了吹,朦胧破碎,终于开口,“娘亲还未回来,奶奶与姑姑不同意我嫁你,此事必须先斩后奏,不然……不然……”
她们真的会送我去做妾……
后半句她没说,江春漾却明白,只是他没想到,那对母女竟在春节也没放过溪烟棠,竟真将姨母囚进寺庙半年!
思量着,江春漾手指不自觉抚上腰间的玉佩。
溪烟棠静静地等着他的话,没想到等来等去却等来这么一句调侃的话,只见江春漾咧嘴一笑,迅速抬手敲过她的额头起身,“还说不喜欢小爷!都先斩后奏了!”
“不过看在你这么心急的份上,小爷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听他答应,溪烟棠的心终于落了地,没顾及他敲她额头,道:“谢谢你。”
江春漾闻言,瞬间摆出一副谦虚的模样,推脱道:“哎!这多大点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过你可答应了小爷条件,不许反悔!”
溪烟棠:“我从不喜食言而肥,答应你
必会做到,但必须是我能力范围内的。”
“可以。”江春漾道:“只是这件事小爷还未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溪烟棠小鸡啄米地点头,“行行行!”期间不由撇他一眼,觉得幼稚,自顾自地嘟囔着:“神神秘密的……”
男人立马反驳:“这可是小爷的免死金牌,谁知道你会不会背后给小爷使绊子,小爷可斗不过你!”
溪烟棠摇头笑了笑,抬手剪了剪灯芯,只听江春漾痛苦道:“这个高德怎么还没回来!要饿死小爷了!”
……
两人又在屋子里等了半个时辰,直到夜深,明月从云层而出,洒下银辉,门口终于传来敲门声。
一众吃食摆上来,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江春漾瞬间吃饱喝足,没骨头似地瘫在贵妃榻上。
溪烟棠则是没吃多少,她垂眸望去桌上的吃食,大多都是肉食,她自小就不爱吃,所以只吃了些糕点。
江春漾意识到这一点,将一个还未拆封的整鸡拆开,掰下一只腿,递给溪烟棠,溪烟棠摇了摇头,拒绝道:“我不太爱吃……”
“没事。”他歪头送到她手心,“尝尝吧,爹娘不在,你我两个也不会做饭,能多吃点就多吃点,指不定你喜欢呢!”
在他强硬的目光下,溪烟棠最终还是接了过去,像样地咬了一口,却突然警觉!
一个念头在心底油然而生,寒意顺着脚底蔓延而上,须臾响起他方才的话,哪里是‘尝尝吧,没准你喜欢’而是,‘尝尝吧,你一定喜欢’!
第6章
意识到这个想法溪烟棠猛地怔住了,她僵硬着抬眸,陷进了一双桃花眼。
桃花眼潋滟含春,似是一池清水,如琉璃般的瞳仁倒映着她的影,她竟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眼中的恐惧!
她和江春漾的昨日,是三年后的第一见。而今日,他说世伯姨母不在,让我和他随意吃些,却精准地买到了她去年才喜欢上的蜜汁鸡。再加上方才的一众说辞,溪烟棠很难不怀疑是江春漾监视了自己。
心口像是破了个窟窿,溪烟棠垂下眸子,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笑了笑,语气稍低,“挺好吃的……”
江春漾见她这幅模样蹙了蹙眉,将她手中的鸡腿接了过来,叹了口气,劝道:“你若觉得不好吃不吃就是了,小爷又不是那死要面子的人,不愿意吃就不吃了。”
溪烟棠僵笑一声,没说话,其实她是想吃的,但是恐惧在心头作祟,就连香嫩的食物落在嘴里亦同嚼蜡一般,让人难以下咽。
“我不想吃了。”她轻柔的嗓音传过来。
江春漾一笑,“这就对了,不想吃就不吃,饿了再吃也无妨,实在不行今日半夜小爷带你去后院捉雪兔烤肉吃!”
溪烟棠点点头,眼帘低垂,遮住晶莹的眼眸,向下投去一片阴影,使人瞧不出情绪。
男人见他这幅模样,也没再动作,他望着手中他咬下一小块的鸡腿,凑到嘴边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吞咽声落在耳边,溪烟棠有些无奈地问:“你还没吃饱啊?”只是当她抬头使,只见他正啃着自己吃过的那只鸡腿,吃得满嘴油。
瞳孔瞬间扩大,眼底皆是愕然。
“你……”怎么能吃她剩下的东西!
“啊?”江春漾听见她的话吃得稍微慢些,喉结上下滚动,唇边还沾着带着香气的油渍,说话吐字不清晰,溪烟棠却听清了,
他说:“这不吃了,不浪费?”
溪烟棠:“那也不能吃我吃过的啊?”
虽然两人已经定了婚,自己嫁给他也是自愿的,但是溪烟棠还是有些别扭。可吃都吃了,她又能说什么呢?
想此,只留下一阵叹息。
……
雪从夜里寅时开始下的,直到晌午才小了些,年关刚过,落雪较多,溪烟棠自觉添了衣物,披上厚厚的狐裘斗,撑着伞,与江春漾院门外候着。
算算时候,世伯和姨母该回来了,作为未来儿媳,她礼应接待。
而江春漾来是因为拗不过她,才过来陪着的。
雪下得不大,却冷得紧,她将衣衫拢住,整个人紧紧缩在狐裘斗里,却依旧因撑伞的缘故将手冻得僵硬冰凉。
男人余光瞥见她不适的小动作,抬手接过伞,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隐约察觉到溪烟棠对他的疏远与冷淡。
他轻声开口试探道:“我帮你拿伞。”
“不……”用字还未出口,怀里便扔来个汤婆子,她下意识去接。
然,当溪烟棠反应过来时,手中的伞早已被男人握在手中。
江春漾见她狐疑的目光,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别误会,小爷也是怕爹娘回来,见你这幅快要冻死的模样找小爷麻烦。”
油纸伞撑开不大,在洁白的雪地里画了一墨色的幅山水,将两人困在一寸圆下。
溪烟棠动了动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江春漾则是侧头偷瞄她,蝴蝶耳坠挂在耳垂上轻轻摇曳,最终将她的疏远定在他吃了她吃过的东西上,默默记下。
也反思,他是有些唐突了,应该找个机会同她致歉。
周遭一片静谧,溪烟棠伸手接住晶莹的雪片,一触即化,宛若她同心上人相知相守的愿望一般,虚无缥缈。如鹅毛般轻盈的雪翩跹而落,堆成一簇,压弯了枝头。
踩雪地咯吱声愈来愈近,直至转弯处的阶梯踏上一只绣花棉鞋,江遇和苏青芝终于回来了,两人撑着伞,苏青芝依偎在江遇硕大的鹤氅里,面颊冻得红扑扑的,却在见到溪烟棠时挂上了笑意。
见到了人,溪烟棠露出一贯温婉的笑,抬步去接,主动接下苏青芝手中拿的东西。
江家祠堂在山上,两人觉得就一个来回的功夫,带一堆兵卫过于麻烦,就带了两个侍卫,顺着台阶走了上来。
苏青芝见到溪烟棠冻得泛红的面颊,随即瞪了江春漾一眼,奚落道:“都嘱咐你了,不用接我们,怎么还是让棠棠来了!”
江春漾冤坏了,皱着眉就道:“我说过了,是她非要来的!”
“我可不管,棠棠要是染了风寒,有你感受到!”
母子二人拌着嘴,溪烟棠不舍得让江春漾蒙冤,解释着,“是我要来的,姨母莫要怪他了,他贴心地为我准备了汤婆子,不碍事的。”
“那还算他有心。”江遇依旧是一副严厉的模样,眉眼轻撇着道。
……
正厅点了地龙,风尘仆仆的江父江母脱下披风,由江春漾挂起来,溪烟棠为两人倒了杯热茶,驱散身上一阵厚厚的寒气。
苏青芝拉着溪烟棠的手坐在一侧,慈眸温润地询问她,“这两日住得可还习惯?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多谢姨母挂念,棠棠很好,近日睡得好,身子也并无不适。”溪烟棠莞尔一笑。
“那就行。”江遇接过话来,“若是春漾欺负了你,就同世伯说,世伯定给你出气。”
江春漾吊儿郎当地站在门口,听了这话掏了掏耳朵,早已经见怪不怪。
待几人寒暄过了,苏青芝放下溪烟棠的手,指挥着江春漾从包袱中拿出一封崭新的聘书,递给溪烟棠,柔声道:“这是我与你世伯回去新写的聘书,归家时你记得捎给如荫,等她回了允书,由春漾将两书一同呈去宗□□,落了官印,此事便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