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就带着伤,又哄自己半天,再打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到底怎么了?”江春漾问她,她本就想着学医,因为自己耽搁了这么久,江春漾也实属不解。
溪烟棠道:“因为你,我连师都没拜成!”
指尖一扬,在他胸口戳了戳,语气嗔怪,“你到底诓骗了人家什么?搞得你不放话,她都不敢行动了,你是不是捏了人家什么把柄?”
江春漾有些好笑,“我能捏她什么把柄?她救过我,应该是捏着我的把柄才对?”
“这个倒是。”听着他的后半句溪烟棠说得不置可否,眼里也藏着一丝试探。
可江春漾在听到这句话后,登时眉心一跳,语速有些快,急忙否定,说得也自相矛盾:“是什么?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还真信了?她就是在之前救过我一次而已,她救我怎么能捏我的把柄?
顶多就是有小爷几次丑闻而已,这个小爷不怕你知道哈?反正儿时你也知道不少,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这怎么算把柄?”
溪烟棠眨了眨眼,微微一笑,“你急什么?我也没说是什么啊?”
话语没有逻辑似地从嘴里吐出来,江春漾这会才反应过来,轻微咬唇,讪讪一笑,“那小爷也没说什么吧?”
朦胧的光影投射在两人之间,像是一条无形的分割线,只在空中绕成一条影。
溪烟棠就这么平静地盯着他,什么也没说,那双眉眼,像海面上经历风浪而永不掀翻的小船,狡黠又理智。
她真的有些怀疑了。
这件事溪烟棠绝对不能知道!
放松的手掌霎时间收紧,江春漾下床又去抱她,强硬地将她人禁锢在怀里,在她耳边吹气,又亲了亲她的耳垂,音色低低的,
“你别想这么多了,今天下午我还要你陪我,我等会和白枝枝说清楚好不好?我好不容易回来,我不想我们因为这件事打扰我们……”
他的话语调平缓,却还是夹杂着一些异样。
溪烟棠对他这些讨好的动作依旧受用,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全身,也让心尖发痒,引起一阵战栗。
她音调有些稳不住地轻嗯一声,“好,我下午陪你休息……”
得了回答,江春漾终于放下心来,乘胜追击又蹭了蹭她的颈窝,在她怀里摩挲,说得又甜又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那你也抱抱我。”
闻言,溪烟棠听话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两人又抱了好一会,才道:“那现在可以出去用膳了么?我们耽搁好久了,估计娘要等急了。”
男人这才闷闷应一声。
……
膳食摆在院子中,日光被树影打得七零八碎,在桌上点成一片片繁星。
哗啦啦的流水声,书禾正在洗着手,白枝枝与柳如荫坐在桌旁闲聊。
两人的脚步声打破了话语,三道目光登时聚集过来,白枝枝先冷了脸,对溪烟棠道:“还以为要住在里面了,你可还记得那是我的针灸室?”
溪烟棠抿着唇点头,“抱歉,我一会去收拾……”
“我陪你。”江春漾拉了拉她的手,溪烟棠点点头。
对这突如其来的腻歪,白枝枝嫌弃地撇了撇嘴,而柳如荫笑着用指尖落在桌上敲了敲,“棠棠,霖霖,快来坐下吧。”
落了座,书禾率先将梨花酥推了过来,溪烟棠笑着接过,吃下一口。
甜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了,她又给江春漾递过去,男人欣然接下。
瞧见柳如荫红润的面容,江春漾关心地问道:
“娘,你好些了么?”
柳如荫点点头,勾出一抹笑来,语气愈发柔和,“好些了,估计用不到几天,余毒就能排出。
没想到白神医出手,竟比想象的还要快些。”
“那也不看看是谁。”白枝枝扬了扬眉梢,就连面上的皱纹都多了一丝
傲气。
闻言,江春漾勾了勾唇角,给她斟茶一杯,拍着马屁,“不愧是名扬多年的济世神医,果真实力非凡,晚辈多谢神医了。”
白枝枝自然不吃他这一套,眉眼一横,轻哼哼两句,“竟整这些虚的,有时间你多送些真金白银不比这个实在?世子爷?”
话里话外都是阴阳怪气的意思,江春漾也知晓她在点他的身份,又是救命恩人,他只能受着,“是是是,等这一段时间过后,晚辈便派人送来。”
白枝枝:“这还差不多。”
她终于接下江春漾手里的茶杯,悠悠喝下一口,才道:“两个人啊,就是比一个人看着舒服,你送东西也记得送两份。”
江春漾轻嗯一声。
溪烟棠见两人聊完了,也在这时开口,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眼神真挚地问道:“神医,郎君答应我学医了,敢问何时配毒药?”
白枝枝视线一转,对江春漾蹙了蹙眉,“你确定?”
江春漾:“既然她要学,我也没有阻止的道理,支持她就是,只是希望神医到时莫要见死不救。”
白枝枝嗤笑一声,“知道。”转而又看向柳如荫,问:“你也是?”
柳如荫落了碗筷,抬手拉着溪烟棠的手,“她自小就有这个想法,这几日在济世堂也对不少药物有了了解,我看你也对她频频点头,想来也是愿意的,
女儿有想法,我这个做娘亲的自然支持,不会阻挡她,而且生在这王侯家,手里有些保命的本领总不会差,所以我没有异议。”
书禾也紧着帮腔,“我也没有我也没有,小姐有想学的,书禾自然开心。”
问了一圈,都是支持,白枝枝饶是再不喜欢麻烦,也没法拒绝了,毕竟这几个人在济世堂帮忙她也是心存感激,收个徒弟而已,溪烟棠又天资聪慧,短短几日就摸清楚了不少客人的药物,记忆力也不错,是个好人选。
且她这身医术总还是要传下去,寻个心思细腻的女孩,也比男孩实在,安全。
溪烟棠盯着白枝枝的种种神色,略微有些期待。
风起时,摩挲的树叶打破了片刻的宁静,在一阵思考下,白枝枝终于点点头,“成,既然你想,那我便收了你这个徒弟。”
杏花眸一亮,溪烟棠当机立断,“多谢师傅。”
白枝枝蓦然抬手,“现在叫师傅尚且早些,等毒药解了再说吧。”
溪烟棠:“好。”
“不过我丑话可说前面。”白枝枝眼神微眯,看向溪烟棠的眼神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
“日后若是受不了了,可也要好好学下去,老身可不是那半途而废的人,若是有什么剖尸之类的,你可别怕。”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且又说在饭桌上,多少有些惹人难受。
但溪烟棠明白了她的意图,不过是最后想吓吓她罢了,学个医,怎么会有剖尸?
她莞尔一笑,“放心,我自然不是吓大的,没什么好怕的,如果怕,我便多去师傅面前剖尸,有人陪着就不怕了。”
白枝枝:……
“大可不必。”
溪烟棠抿唇笑,她就说怎么能剖尸。
随后,在一切都谈妥了,几人便也没有拘束,愉快地总膳。
桃花眸里映着溪烟棠欢笑的面容,可一回想方才差点露馅的话,江春漾还是有些心乱,他不由得在心底盘算:
他是江念这件事,溪烟棠绝对不能知道!
倘若让溪烟棠知道自己就是江念,那她会作何感想?
这是欺骗,但也是他在那段无聊时光里,唯一能感到她依然存在的办法。
他承认这不光彩,甚至有些卑鄙,但如今,他好不容易才娶到她,好不容易才渐渐和她心意相通,若是让她知道自己也曾用过如此卑劣的手段,那她当如何面对?
他绝不允许,看来今晚要找个时间和白枝枝好好谈谈了。
……
另一边。
在县令府的对面,是迎春酒楼,而莫经心已经等候多时了。
昨日午时,她便收到了徐县令的来信,而距离这么久,徐家一定一直在想着此毒的解决办法。
她每日都能看到不少大夫在徐府进进出出,且出来时,毋庸置疑的,都是徐家二老愁眉苦脸的模样。
她毕竟是没下毒。
任由大夫怎么看都是无用功。
但这才是最要命的,毕竟人若是知道自己中了毒,却查不出,那该有多的担忧啊,自己都受不了,对于父母,更是晴天霹雳。
为了自己儿子的性命,他们依旧每日派徐佳玥送来一些信件,莫经心也仔细看过了,的确是徐府与将军府的信件,却没什么用处,但也符合徐佳玥这个贪生怕死,做不好事的模样。
至于徐县令的来信,她这会才送出去,回信的内容也是模棱两可。
毕竟现在是徐家受制于自己,她没必要回信太快,而是等着表哥来,一起定夺。
否则稍有不慎,将人逼得跳脚,他们与将军府联系,那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高德已经被她派出去了,估计用不了多久,表哥也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