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拥有就很不错了,为什么要心存怀疑,或许……
她根本就不配。
从父亲离开的那一刻起,从祖母改变的那一刻起,从母亲被关进宁安寺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会失去所有。
而江春漾,只是在日落下就给她的最后一点光辉,光辉总会离去,暗夜笼罩,他丢下自己也是理所应当。
也是自己自作自受。
花船被狂风垂得晃荡,莫经心见她这一副失了魂魄的样子,也属实明白她的确知道错了,却依旧无奈地摇摇头。
“走吧。”
她伸出手,“或许还有个地方你没去。”
溪烟棠轻轻抬头,暗淡的眸子映着她的脸,狐疑道:“哪里?能找的地方我都找了还有哪里?”
“摘月亭。”
“还有,昭县的暗探传来消息了,或许会与将军府有关,白枝枝的消息也过来了,你能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或许他在将军府后会出远门,
你若是想多陪陪他,一会见到了,就尽快和好吧,免得日后见不到。”
闻言,溪烟棠轻轻一怔,她抿了抿唇角,“那,白日的摘月亭能进去么?”
莫经心轻声答道:“你自己进不去,但我可以带你进去。”
如果别处都寻不到,那表哥只能在摘月亭了。
而且就表哥那样子,他绝对不可能白白凉着溪烟棠两天,肯定也焦头烂额,想尽办法吧。
毕竟……
算了不骂了。
莫经心收回自己心里那点子坏话,牵着溪烟棠的手就将她带了出去。
只是当她撑起伞时,溪烟棠突然开口,她整个人破碎地站在花船上,清风将她鬓角的发丝吹得飞扬,却怯生生道:“心儿,谢谢你,你这么冷静,以后能不能多陪陪我?因为我不冷静。”
她这话有着双重的意思。
莫经心听出来了,其实她想说的是:你这么冷静,是不是一个人太久了,以后我想多陪陪你。
心底像是突然漏掉了一拍。
莫经心收回眼底的那一抹惊诧,转而撇撇嘴,嫌弃道:“那还是算了,你这么娇气,也就表哥受得了…我受不了。”
“那我以后改一改吧。”
……
忘忧阁,摘月亭。
摘月亭一般是晚上才开,所以白日时一片寂静,只有前厅忘忧阁打打闹闹的声音稀稀疏疏地传过来,将人的心弦打乱。
江春漾面色涣散地坐在一侧圆桌上,手中的酒坛落了一坛又一坛。
雪云烟作为跟着许久的暗卫,只一眼就明白他的想法,却抬手将东西收过来,道:“别喝了,你和夫人一直冷着也不是个事,为什么不出去寻她?”
闻言,男人没搭理她,只自顾自地将酒坛子拉了过来。
“你别管他了,他算计着呢,等他醉了,再回去寻溪烟棠,一切就都好说了,毕竟,酒后吐真言嘛!”顾云飞从一侧淡淡道:“他什么样你还不清楚么?”顾云飞漫不经心道。
“顾云飞,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一坛酒砸了过来,江春漾气急败坏:“什么我算计着!棠棠肯定在意我的,在在哪肯定寻我寻疯了……”
这话他说得越来越小,甚至到最后都随着空气化到了酒里。
顾云飞嗤笑一声:“这话说出来你这么?如果是真的,那三年前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不在三年前就来寻你?何必早等这么久,说真的,实在不行咱们就放手吧,你何必呢?”
这人是江湖上颇有知名度的杀手,他本人擅长飞镖之类的暗器,就连江春漾的飞镖都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也算半个导师。
至于为什么来,是因为他确实过够了打打杀杀的
日子,就想寻个由头养老,就在这时,奄奄一息的江春漾出现了,他发发善心地救下狼口下的江春漾,却被他用银钱收买,作为打响摘月亭的名头。
所以这三年,他对这小子的事了如指掌,虽然佩服他的情深,却也觉得他足够蠢,因为一个人计划这么多年,甚至不惜将所以秘密供出,也得不到基本的信任,真是蠢得要命。
不过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莫经心手里捏着暗门的钥匙漫不经心道:“云飞老师,你这是要拆散一对鸳鸯啊,这可不对,你瞧瞧,我带谁来了?”
远处,一片火红的纱幔下,溪烟棠缓缓从莫经心的身后站了出来了。
少女面颊比初来时平静些许,却依旧带着对这的不适。
一袭鹅黄色衣裙缀着簇簇白荷,显得整个人极为明艳。
杏花眸锁定在喝得烂醉的江春漾身上,她眼底汹涌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却也带着一丝后悔的亏欠。
雪云烟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紧紧捏着那支,江春漾亲手雕的海棠花簪上,不由得笑了笑,道:“夫人可算是来了,亭主可等你多时了。”
“昨夜一直和我们絮絮叨叨的,如今可是终于将人盼来了……”顾云飞望着他这一副装出来的醉样,啧啧撇嘴道:“得了得了,既然这都来了,那我们也不必在这煞风景了,走吧走吧,都散了吧。”
他虽然前一句在劝解着江春漾,却在下一句依然毫不犹豫地开口,给两人独处的机会。
毕竟溪烟棠能来,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随后,当三人离去时,
周遭的一切都静了下来,就连忘忧阁稀稀疏疏的喧闹都消失了。
红色纱幔下透着少女玲珑的身影。
溪烟棠就这么远远望着他,心潮像海浪般翻涌,将所有的伤心都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又一阵的心疼。
成婚这么久,好像他一直在迁就她……
暖光的灯光下,少年随意坐在桌前的颓样朦胧地映在杏花眸里。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溪烟棠却没哭,只用一双模糊的双眼看过去,仿佛将横在两人身前的迷雾驱散。
江春漾烂醉的眼底藏着些许清明,他见她没过来,就晃晃悠悠地起身,准备再次走向她。
毕竟她能来寻他了,他就已经知足了。因为这就够了,只要这件事过去,两个人之间的信任,就不会再有意外了。
他一定要好好解释。
正当思绪退却时,一股熟悉的香气沁入鼻尖,溪烟棠快一步奔向他,发颤的手心攥紧了他的发带,脖颈喷洒上细密的热气,怀里真实的触感让江春漾轻轻一怔。
他愣怔地低头,望着她额头那顶孤零零地旋,下意识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刚想开口,却被溪烟棠打断:
“对不起……”
她发颤的声音从耳边传过来,紧接着,是一句一句夹杂着深深后悔的话:
“对不起,是我任性了。”
“对不起,是我辜负你的信任……”
“对不起,是我被尚佳怡挑拨了……”
“对不起,我不该生气……”
“对不起,我不该试探你……”
“对不起,我不该赶你走……”
“对不起,我没能早点找到你…让你等这么久,对不起……”
“我……”她哽咽着,一遍一遍地重复,仿佛他受了天大的委屈,“江春漾,我对不起你。”
“我离不开你,你能不能,别走了,能不能别藏起来,我好想你,我好心疼你,我……”
话语像是带了温度在心口灼烧,她承认自己的错误,将所有的错都怪在自己身上,整个人像个快要碎掉的瓷娃娃,甚至带着央求的意味,仿佛以为这是一场梦一样,怕他再次消失。
“没关系,我不怪你。”
男人轻柔的话在耳边响起来,溪烟棠呼出口气来,“你该怪我的……”
他回抱她,“但,让你没有安全感,是我对不起你,
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却没有及时去寻你,我们本不该这般的,我也有错。”
“江春漾。”
溪烟棠从她的怀里退了出来,眼底的泪光像是悬挂在天的银河,没有一颗星子坠落,破碎又倔犟。
“其实在昨晚,我就后悔了。”
“我知道。”
“因为我也后悔了。”
第41章
和好之后,两个人一起地回了江府。
今日苏青芝难得有个空闲的时候,又在知晓两人吵架又和好,特地吩咐了膳房准备些好吃食。
江遇依旧还在筹备税收,也因着晚间太忙的缘故未归,所以这一顿晚饭,又是只有四个人。
沉沉香气从博山炉里溢了出来,下过雨的晚间是格外的凉爽,清新的空气沁入鼻尖,也夹杂着菜肴的馨香,
桌上不少佳肴都是溪烟棠爱吃的,她与江春漾坐在一起,苏青芝与莫经心坐在两侧,四下静谧,安稳和谐,可溪烟棠总觉得道过歉后有些莫名的奇怪。
特别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
衣袖不小心落在地上,江春漾十分熟络地捡起来,放到自己腿上,明明和从前一般无二,却让溪烟棠莫名的心神一紧,又悄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