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烟棠轻笑道:“谁啊?能让我们佳怡心仪,一定很优秀吧?”
“江城世子,江春漾。”
“……”
溪烟棠面上的笑容霎时间僵住了,有些不信:“你说谁?”
“晏清啊!棠棠你很熟悉的人啊!”
江晏清,江春漾的字。
心跳登时慢了一拍,她皱着眉头,问:“佳怡,你在说笑么?”
“没有啊!”她说得理所应当:“既然棠棠不心悦世子,那佳佳心悦啊!”
“佳佳听说,你与世子约法三章,日后合离?那棠棠能不能在合离前帮帮我?
我心悦世子,也不在乎名分,更不在意流言蜚语,只要拥有就好!
只要你们合离,我便嫁去江府,纵然做妾我也愿意!”
说着,她掏出一封书信,羞答答地递过去,“这是我写给世子的,还望棠棠帮我带去,劳你费心了。”
话落,尚佳怡似是害羞了,紧接着起身急急忙忙道:“那我晚些还有事,棠棠你先歇息,我走喽!”
雅间的门啪嗒一声关上了。
闹市的喧哗渐渐消失,清风似是带针地闯入心扉,一针一针地留下酸溜溜的窟窿,却也在末尾苦涩。
桌上装饰的竹简啪啦啪啦的,被风吹到了地上,滚动一圈,却依旧如常。
溪烟棠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尚佳怡居然会提出这么个问题。
她想和她共侍一夫?
江春漾……
不行!
凭什么!?
鼻尖的的酸涩蔓延过来,也将心里那股无形的占有滋生,她是他的妻!
就算要和离,也是两个人签字画押,轮不到一个外人插手!什么不在乎名分,她管你在不在乎,她在乎!
她是江府,是江春漾,是苏青芝,是江遇,两位长辈点头,是明媒正娶的,盖过皇章的妻!
只要她在乎,就没有人能嫁进来。
理智被一团团醋意的火焚烧殆尽。
溪烟棠静静地将手中的信件收好,带回去?她为什么不带回去?这么好的一个可以和她显摆的机会,江春漾怎么会放过?
都怪这个花孔雀!
每日显摆什么!乖乖在家守着她不好么?
视线划过桌上她贴心给他剩下的半盘梨花酥,溪烟棠轻颤着气,赌气地一个一个吃掉。
才不给他剩下!
她倒要看看,回去他该怎么应对!
直到最终,溪烟棠吃了一整盘的梨花酥,纵使带了银钱,也故意挂在江春漾账上,又喝了半壶茶水,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可对面桌布下的玫瑰饼碎片静静地躺着,宝鸭炉里的沉香依旧萦绕,溪烟棠却没时间注意这些,她只觉得自己快气疯了!
纵使将一切罪责怪在江春漾头上,也不能将心底的那抹酸涩去除。
好讨厌!
好气!
好难受!
她快疯了!
江春漾你睡地上吧你!这辈子也别想爬她的床!
……
随后。
不知何时,江春漾的书桌上便摆上一封信件,上面写着:“世子亲启,佳佳亲笔,愿尓念信,其心欢喜”
江春漾:“……”
这什么啊!
男人皱着眉头将高德唤进来,高德却说:“这是世子妃送来的……”
江春漾似笑非笑:“她要给我纳妾?”
高德摇头。
“对象还是她的手帕交?”
高德再摇头。
江春漾:“再摇头你就出去。”
高德出去了。
“……”
江春漾望着手中的信件简直要气笑了!
就这么没良心?
他又将书禾唤来,当着书禾的面,一遍遍重读:“我没看过。”
书禾点头。
看着江春漾一点点将信封烧成灰烬,又嫌弃似地撒到水中的池子里,见鱼一口口吃掉,他才咬牙切齿的重复,
“这次,我真的不会再纵着她了!”
书禾再点头。
“……”
江春漾认命地招招手:“你去忙吧。”
……
夜晚十分。
清风阁霎时间传来一抹叫声。
摇晃的珠帘照应着屋内的战况,一个个枕头向地下扔去,江春漾苦着脸揉着屁股,“你做什么溪烟棠!”
“滚去睡地上!”
“还想上我的床?”
“谁上你床!”
“滚就滚!”
说罢,男人就硬气地抱着被子离去了。
“……”
溪烟棠冲着门口喊到:“有本事你就别回来!”
第40章
正是未时。
“
所以呢?”
莫经心翻了个白眼,满脸黑线地问她:“这就是你与表哥置气的理由?”
讥讽的笑声落在花船内,她道:
“溪烟棠,你醋得有点太过了吧?”
她的话像被风吹走了,坐在正对面的溪烟棠低垂着头,只静静地凝视手中的海棠花簪,仿佛失了魂魄似的,什么也听不见。
今日是她和江春漾置气的第一天。
自从那晚溪烟棠将他赶出去后,江春漾就消失了整整一日。
其实一开始她只是想看看江春漾见到那封信的反应,但她没想到的是,江春漾收下了。
花船在硕大的西湖中漫无目的地游荡,仿佛搁浅的渔船,永远也寻不到岸边。
细雨如星子般坠入湖中,将平静的湖面点上一朵又一朵的水花,夹杂着潮气的风将花窗垂得乱颤。
溪烟棠下意识抬手拢了拢飘落在外的纱帘,却在碰到时顿了顿手。
思绪像风一样吹回江府,她曾经看着江春漾习字时,也是这般操心地理着他的书房,那时,他总会打趣,
“溪烟棠,你这般心细,以后小爷的书房若是没有你,那该怎么办啊?”
溪烟棠说:“就这么办,你自己将纱帘拉进来不就好了?这点小事用得着贫嘴贫舌么?”
“当然用得着啊,我又不是只有这件小事麻烦你……”他笑着道:“这不是还得指着你看我习字?”
“……”
微凉的雨水被风吹进了脖颈,溪烟棠霎时间回了神,将纱帘拉了进来。
莫经心的话还在继续,她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吊儿郎当地倚靠一侧,乜着她道:“我还当是什么事,不过就是个芝麻大点的事,你用得着这么气么?
何况啊,表哥是不会收那封信的,真不明白你气……”
“他收了。”溪烟棠淡淡道。
闻言,莫经心差点将一口茶点喷出来,“不可能!你亲眼看到了?”
“没有。”溪烟棠淡淡道。
莫经心:“那高德说他收了?”
“没有……”
“那书禾呢?”
“她说他烧了。”
“……”
莫经心眨了眨眼:“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寻他?还是想和我吐露心声。”
溪烟棠静了半晌:“都有。”
江春漾走了,
这种事她又不能和尚佳怡说,
那人本就惦记着了江春漾,自己若是说了,不就是给了她机会?
溪烟棠才不会呢!
所以她想到了莫经心,这个在她不在时跟在江春漾身边三年的表妹,这个一举一动都和江春漾有些相像的表妹,这个,比她更了解江春漾的表妹……
似乎,谁都比自己了解他。
唯独自己看不透。
“那你觉得这事你站理么?”莫经心先道,她得先问问她是什么想法才能行事,所以将一切问题都丢了出来:“就因为一封信,一封,不知表哥收没收,更不知表哥如何想的信,就这么将你们挑拨开了?
溪烟棠,你就没有一点长进?
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为了不让表哥白白背上一条人命,在自己极度恐惧的情况下依旧相信表哥的溪烟棠。”
她的话像雨点一样砸过来了。
溪烟棠沉默着摇摇头。
她的确不占理……
只是……
当一样东西失去很久时,
在拥有时总会觉得不真实。
所以她就起了想试试的心思,只是这一试,就失去了……
风像是懂她的心事一般,凄惨地吹着,雨像是安慰她般轻轻地落着。
身前的莫经心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语气像初夏的凉风,“如果你想和他和好,就应该去找他,而不是在这和我寻办法。”
“我找不到他。”溪烟棠淡淡道,音色像坠入西湖的雨水,又清又冷。
“在江春漾走的时候,我就后悔了,因为这根本没什么的,不过是尚佳怡对他的臆想,江春漾没有错,错的是我,我想和好的,所以我去寻了他,可是我找不到,我找遍了许多地方,我找不到!我甚至去了忘忧阁,可是我找不到他……”
她一定是给他气跑了,一定是不要她了,都怪她,明明珍惜当下就好了,为什么一定要试探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