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翠儿当真死了?被世子杀死的?这可是真的?”
第29章
轻声轻语的话音才刚传过来,溪烟棠的视线还落在水池的鲤鱼上。
池塘晃荡,正当她将那话拆分后,眼眸霎时间怔住了,似是平静清亮的水潭染上血红,荷池中的鲤鱼登时四下逃窜,一条死了许久的,已经泛白的鲤鱼竟突兀地翻上来了!
倏地,搭在栅栏上的手缩回,她猛地后退一步!
那只浑浊的鱼眼落在脑里挥之不去,溪烟棠下意识闭上眼,悄然间,那鱼眼竟化作翠儿一双清亮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
“啊──”声音不可抑制地从嗓子泄了出来。
假山后的窃窃私语的两个丫鬟被这声响吓了一跳,在见到溪烟棠花容失色的面容后,蓦地快步跑来,双膝跪地,低垂着头,“拜见世子妃!”
溪烟棠呼吸急促地抬手顺心,她捂着唇角,云鬓颤颤了好一会,终于稳着声线问:“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听着这发颤的音色,两个丫鬟头垂得更低了,音色发虚道:“没什么……奴婢什么也没说……”
“我问你们说什么!”她须臾蹲下,抬手扶住小丫鬟的肩膀,有些崩溃地问。
歇斯底里的话语将两个丫鬟吓得抖如筛糠。
泪水将杏眸打碎,溪烟棠一字一句地重复方才两人说的话,“翠儿死了?被江春漾杀死的?”
“是……”其中一个丫鬟幽幽道。
话音才落,一阵狂风霎时间吹了过来,将平静漂亮的荷池扰得一阵翻涌,连同着荷叶都被吹落了一枝,软趴趴地躺在湖中。
鲤鱼都吓得躲了起来,飞扬的发丝与泪水将眼前的夏景模糊了,溪烟棠痛苦地偏过头,心底说不出的感受一下下将她仅存的理智撕扯。
难以言说的恐惧在心头滋生,脑海里曾经松垮的一根弦蓦然绷紧了,怎么会是江春漾?!
心脏一抽一抽地跳,溪烟棠下意识捂住胸口,方才对江春漾升起的眷恋霎时间被忧慕缠绕,紧接着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惊!
翠儿背叛自己,她的确该死,这一点溪烟棠毋庸置疑。可在听到准确的信息是江春漾动的手后她还是霎时间冷静了下来。
心底一遍遍理着这个问题,一双杏眸在身前的两个丫鬟上凝了又凝。
她宁愿相信是姑姑,或者是祖母,都不相信是江春漾动的手,他不只是一个纨绔么?他何时有了如此本事?还是说他本身就瞒着他?
偶然间,脑子里断掉的弦登时接上了!
一定是她们胡说的!
就算是死,也会死到溪府,江府的丫鬟怎么会知晓!
想到这点,溪烟棠终于回了点理智,依旧面色泛白,“你们可有证据?”
“可有证据证明是江春漾杀的?”
身前的丫鬟匍匐脚下,低着声音道:“回世子妃的话,这事都传开了。”
她问:“什么时候传来的?谁说的?”
“其实书禾主儿在回门第二日就知晓了,那时青丘回来收拾东西,书禾得知这个消息伤心了好一会,我们都去安慰她,还在厢房哭了许久许久才好起来……”
话语从左耳传来,溪烟棠蜷缩的指尖轻颤,“书禾……早就知晓了?”
孤寂感犹如败落的花般将她包裹住了,所以整件事只有自己不知晓?所以都帮着他瞒着自己?
丫鬟依旧继续说着,完全没注意到溪烟棠面上愈发平静的神情,“是,她当时还特地嘱咐了不许奴婢们说,青丘丫鬟临走时还……”
特地嘱咐了,那这两个丫鬟怎么敢在她面前说的?
溪烟棠不免在心里冷笑一声,咬紧唇瓣接着问:“她还说什么?”
丫鬟闻言,只能将话一五一十地道出来,可眼底早没了方才的震惊,音色平稳:“还说这是楚音小姐亲眼瞧见的尸身,也将惊蛰丫鬟吓了一跳。”
心口猛地一震,像是漏掉了半拍。
这事是真的!
这等事姑姑与惊蛰定不会撒谎的!只有祖母会将事情压下来,但事发是迟早的事。
也像今日,曾经那潮湿昏暗的谷地才洒落阳光,却霎时间下了一场厚重的雪,将曾经的温暖一点点覆盖,将暖会的热气一点点吸收,最终只剩下一地刺人的寒冰。
看来她与江春漾的关系,她需要重新审视了。
唇齿间涌出一层腥甜的苦,让溪烟棠压下狂跳不止的心,她轻舔唇瓣,血色霎时间晕开了,同胭脂般染红了朱唇。
良久,溪烟棠叹出口气来,视线冷冷落在两个匍匐在地的丫鬟身上,轻声道:“好,你们起来吧。”
她透过两个丫鬟望着依旧倾泻而出的水幕,整个人也跟着飘落的水珠坠入池中。
今日这事不管是不是江春漾做的,她都必须将两人的嘴封住了。
她绝不能让江春漾白白背上一条人命。
想罢,溪烟棠闭了闭眼,刚还挂在睫羽上的泪珠顺着面颊滑落,为首的丫鬟以为她哭了,下意识地想拿出手中的帕子擦,可下一瞬……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落在她脸上,她不可置信地望向溪烟棠,嘴里喃喃出声:“世子妃……?”
溪烟棠冷冷斜她一眼,再次扬起另一只手来,又是一个耳光落在她脸上。
“你还叫我世子妃?”溪烟棠沉声道:“青丘那个被驱逐丫鬟的胡言乱语你们也敢信?私自在背后议论主子,你们该当何罪!”
一声铿锵有力的话响彻整个亭台小谢,另一个丫鬟登时双膝跪地止不住地磕头,胸口的银票似是烫手山芋般的灼生疼,“世子妃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她根本不该因为这点钱而贪心!
而被扇了耳光的丫鬟闻言也蓦然跪下,静静等着溪烟棠发作。
毕竟她不是江府的人,只要溪烟棠将她放走,那她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可溪烟棠像是猜到她心里所想似的,嗓音冰冷地下令,“自行去柴房等着,听候发落!”
两个丫鬟突地一怔,瞬间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溪烟棠眉梢轻动地将远处的侍卫唤了过来,将两人抬走了。
……
江春漾是在饭后回来的。
除去房檐风铃偶尔的响动,整个清风阁静能闻针落。
苏青芝在屋外嘱咐江春漾的话语细细密密地传过来,“棠棠今日心绪不佳,你怎么这么晚回来,等会好好道个歉,知晓没?”
江春漾低低应声,最终响起一声声愈来愈近的脚步声。
玄关的门扉轻响,珠帘被撩了起来,清风阁昏昏暗暗的,只有床头一盏红烛还燃着。
不过男人才开门的空档,却又被书禾寻走了。
门扉又是一声轻响,刚才钻进来的月光霎时间落了下去,仿佛从未来过一
般。
溪烟棠侧躺在床榻上,微弱的烛光打在单薄的背影,指尖在锦被上一遍遍写着“漾”字,眼神却愈发黯然。
溪烟棠听着背后一阵微弱的脚步声,心口好不容易平息的酸涩霎时间涌上来了,她微微攥紧了锦被,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渗出,面颊早已湿润一片。
白日她静静地在房内等了许久,甚至吩咐书禾熬出一碗汤药后都不见好转,心口依然像被巨石压住了般沉闷。
她初闻消息的瞬间是恐惧的,可心底那份对着江春漾的惦记不得已让她迅速冷静下来,最终在回到房内后,心底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抑制不住地爆发了。
书禾、苏青芝、张嬷嬷三人来回催了她五六次晚膳,皆被她以不太饿的方式挡了回去。
她今日特地嘱咐他早些回来,所以早早在房中等他,就想将这事问个清楚,虽然答案应当也是一样的,可是溪烟棠就是想听他解释。
可江春漾不仅回来晚了,见她这般,也一句都没说,还随意般地被书禾寻走了……
细微的抽泣声在安静的清风阁尤为明显,她轻声叹出一口气来,唇角止不住地颤,伤心怎么也抑制不住地从心潮一遍遍翻起巨浪。
不多时,门扉再次传来轻响,溪烟棠不用猜就知道江春漾回来了。
她急忙将眼角的泪水擦去,缩在锦被中,她听着他在房内细微的动静,身后微弱的光渐渐逼近,男人低声问她,“怎么了?”
嗓音柔得不像话,却也被溪烟棠听出一丝愧疚。
但是她现在不想同他说什么,只想静静地待会,所以轻声道:“无事……”
江春漾坐到她床边,刚抬起手来,却被溪烟棠下意识地疏离顿住了,指尖在空中僵了半秒,“你……”
“我无碍,你睡吧,今日有些难受。”
指尖半空中落下,男人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唇瓣,最终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后,听话地铺着自己的地铺。
自从书禾将他叫走后,江春漾就明白了她的顾虑。也知晓那事确实藏不住,被溪烟棠发现也不过早一会晚一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