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烟棠轻润唇瓣,熟络地挽上张嬷嬷的手,“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嬷嬷照顾棠棠,这是棠棠应该的!”
一席话,将在场之人皆露出欣慰的笑,高德也暗暗在心里为江春漾捏了把汗。
只暗自祈祷江春漾快点归家。
厅外有春燕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唤着,厅内气氛融融,偶尔拂过的春风穿堂而入,发丝微扬,珠帘轻晃,彼时的正厅恰是其乐融融。
然,敬茶结束后,苏青芝怕溪烟棠心生怨气,将人拉过来解释道:“棠棠,你莫要急了,霖霖的性子你也知晓,你且在府内安心等他回来,到时候寻到了人娘替你收拾他!”
张嬷嬷这时也跟着帮腔,“真是反了天了,老奴在婚前千叮咛万嘱咐这小子却依旧一意孤行,若他归来,且看老奴不将他关入书房罚抄诗经!”
溪烟棠挑挑眉,“罚抄诗经?”
一提到这茬,江遇都跟着犯难,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他啊,最近几年最厌恶读书了,连同着皮肉之苦都不怕,最怕的却是那二两纸。”
“可不是嘛,”苏青芝也扶额苦笑,“也不知这孩子怎的,只要将他关入书房半柱香,不管什么原因皆会认错的,可是出来又不改,又是个学过武功的练家子,偶尔要真罚他,不下点功夫是成不了的。”
一提到江春漾学过武功这点,溪烟棠是有
所发觉的,从昨夜同他打闹时就看出了些许眉目,那时溪烟棠只以为江春漾学艺不佳,只具备点躲的法子,没想到今日一闻,他却还是个练家子?
那他不是能打过她?怎么偏装作被打的姿态?
溪烟棠心下百转,也没猜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那是巧合,江春漾不愿意同她斗罢了。
正当犯难的空档,溪烟棠手上的玉镯与金镯碰撞响得清脆,让张嬷嬷蓦然想到法子!
张嬷嬷激动道:“哎呦!老奴怎么将这事忘了!”她一拍手,眼神激动地看向溪烟棠,“棠棠可是管他的好手!不如就出出力,看着霖霖读书吧!”
溪烟棠:“啊?”
她倒是明白了昨日江春漾,为何在约法三章里特地交代不能逼他读书这一条,原来真不是她闲不闲,而是有人推着她叫她管他读书。
溪烟棠笑着刚想拒绝,可三人哪给她拒绝的道理?且她也不能将昨夜两人约法三章的消息说出来,最终只能硬生生接下。
在三双盛满了希望的双眼里,溪烟棠暗暗咬唇,早知道昨夜就不该答应那么快了,如今怎么收场?
回去的路上,溪烟棠又和张嬷嬷聊了会话,正当她说着自己这三年的遭遇时,张嬷嬷又跟着落了泪,“棠丫头受苦了,跟着这样的祖母过日子,任谁都会心结郁气的。”
溪烟棠笑着摇了摇头,倒没接着说,只关心了张嬷嬷近日身体如何,在得到对方不错的回答后,也将人送走了。
穿过江府的串月长廊,溪烟棠望着江府春日勃勃景象,心中的思念悄然而至。
她微微抬眸,瞥见一枝春梅悄然凋落,不由抬手去接,春梅在空中盘旋飘落,最终越过手掌,落入泥土。
春天了啊……
不知江念如何,自从年关时,祖母起了卖她做妾的心思,溪烟棠与江念的来往就断在了年关的最后一封信中,而他的消息也同花枝败落般,消失殆尽。
她甚至没等到江念的回信,也不知他现下如何,知不知晓她已嫁入江家,倘若知晓,那他会如何想呢?
思此,溪烟棠发觉自己已经脱离了溪家,那她给谁寄信,都不是祖母能掌控的!
她不由得加快了回清风阁的脚步,迫切地想拿到笔墨纸砚为江念寄信一封。
也在心里与江春漾今日的举动争个高下,毕竟他在新婚第一天晾了她一天,那她也在今日为别的男人寄信一封,也算扯平。
可正当溪烟棠一脸欣欣然地推开清风阁的房门时,一道陌生的身影在屋内不知翻弄着什么。
“你是谁?你在干什么!”
第18章
少女好整以暇地坐在贵妃榻上,昨日喜庆的红绸在午时便被撤了下去,整个清风阁再次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只有左侧墙边多出的一方梳妆柜彰显着女主人的到来。
溪烟棠垂眸,仔细打量身前这个略微面生的丫鬟,在瞧见对方右手拇指上的一颗小痣时,终于勾起了记忆碎片,这不就是上花轿时同书禾陪她两侧丫鬟?
只是那时的溪烟棠以为,这丫鬟只是跟着添上她不足两个大丫鬟的空缺,可让溪烟棠没想到的是,这丫头居然跟着来了江府,还是以陪嫁丫鬟的身份。
珠帘在春风的沐浴下轻摇,跪在地上的丫头率先开口,“见过少夫人,奴婢青丘是老夫人特地派来侍奉小姐的大丫鬟。”
清风阁默了半晌,溪烟棠挑眉没接她的话,青丘率先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微微俯身,解释道:
“奴婢不是有意在小姐与姑爷房中翻弄的,是奴婢昨晚瞧见,姑爷在屋外理了三次衣襟才推门,可见姑爷对小姐的在乎。
而新婚夫妻洞房花烛定会行房,也自然会落下圆帕,老夫人心念小姐,特地在成婚前嘱咐过奴婢,以至于今日才让小姐误会,还望小姐恕罪,是奴婢未提前知会小姐了。”
一番话青丘说得滴水不漏,她身子挺得直直的,眼神垂危,面色无波,没有一点心虚的模样,也没什么小动作,比以往的丫头都要沉得住气。
再加上没有认证,溪烟棠自知晓无法惩治。可她不了解青丘,还能不了解自己的祖母和姑姑吗?
她当然知晓祖母不会平白无故地派来一个丫鬟侍奉。且为了圆话,她又将昨日江春漾在阁外理三次衣襟的细节搬出来,足以见得她一直在盯着自己,也能暗示她目的不纯的心。
青丘说完话后,见溪烟棠一直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心下也有些发毛。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瓣,却一直低着头等着主子的发落,因为她知晓,这时的绝不能抬眼,眼睛会暴露破绽。
清风阁静了下来,偶尔窗前的树影摇曳拍打着朱窗,溪烟棠抬手捋了捋头上的步摇,视线微微划过被青丘翻动的首饰盒,唇边勾出一抹笑来,说得漫不经心,
“这样啊──”她先焕然大悟地一叹,给了青丘舒气的机会,却在下一秒又将话扯了回来,连同着周遭的空气都凝住了,
“可圆帕这等东西是不会藏到首饰盒里的。”溪烟棠歪头轻笑,清水般的眼眸霁月风光,语气宠溺而危险。
意思显而易见,她发现她的意图了。
意识到这点,青丘指尖微微颤动,她下意识藏入衣袖间,音色平稳,“是,多谢小姐教诲……”
溪烟棠点点头,轻嗯一声,终究还是准备放过青丘一马,毕竟她的确曾将信封藏到首饰盒底,看着青丘的模样,也是刚好翻到首饰盒就被她发现了。
想此,溪烟棠更不愿将人留下了,语气疏离冰冷地道:“你下去吧,昨日我与世子并未行房,自然没有圆帕之说。”
听到这么个回答,青丘倒没多惊讶。毕竟溪烟棠与江春漾的关系,虽比以前有所缓和,却还是心存隔阂。
而这场新婚的目的青丘也心知肚明,不过是溪烟棠逃离老夫人掌控的手段罢了。
至于老夫人派她来此,就是将溪烟棠与江春漾心底的隔阂扩大。
只是今日出师不利,她竟没在溪烟棠的首饰盒里翻出她与旁人暗通款曲的信件,不过没关系,只要今日没被发现,日后有的是机会。
青丘眼神百转,特地在听到这个消息默了一瞬,装作惊讶,随后急忙整理表情,终应一句是,便推门而去了。
且听玄关脆声一落,盘旋的玲珑香终于在博山炉里溢了出来,珠帘落影,白月长裙摆动,不过片刻间,梳妆镜前多了一张芙蓉面。
溪烟棠抬手上下扒拉几次首饰盒,又出门将书禾唤了过来。
书禾一进门,便道:“小姐可是发现什么异样?都怪奴婢忘记知会小姐,小姐培养奴婢一月有余,奴婢还是这般,真是没有长进,寒了小姐的心。”
溪烟棠摆摆手,面色颇有些紧张急忙道:“没知会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她们打的我与江念信件的主意,你可知晓我曾藏于首饰盒里的信件都哪里去了?莫不是在方才被青丘盗走了吧?”
闻话,书禾顺下一口气,笑道:“此事小姐不必担心,奴婢在知晓老夫人将青丘派来时就留了个心眼,
早将手中的信件都藏到棠阅阁了,任凭青丘怎么翻都寻不到的,到时等道归宁日,小姐也可和想办法将信件带出来,若是小姐还担心,我们一同销毁便是,”
话落,溪烟棠总算将心放了下来,不由得起身刮了刮书禾的鼻子,夸赞道:“你这一个月倒是成长不少,有这份细腻的心思,我就放心了。”
书禾露出两个小酒窝,自豪地说着:“那也是小姐教得好。”却在下一瞬故作委屈: